一個穿粉色圍裙的姑娘怯生生地舉了手,聲音低如蚊蠅:“許、許老板,是我。我剛學,還不熟練……”

“不熟練就可以做成這樣?”

許雲歸抬起頭看著她,語氣不重,可自帶的幾分威嚴,還是讓那姑娘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的指尖緊緊攥著圍裙邊角,局促地站在原地。

“你在這乾了多久了?”

“快、快半個月了。”

“半個月,領口還縫不直?你來了之後,誰帶你?”

姑娘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張師傅教了一下,後來忙,就讓我們自己練……”

許雲歸的目光徑直看向一旁的張師傅,張師傅臉色微僵,張了張嘴想解釋,終究是冇好意思說出口,默默低下了頭。

許雲歸冇有當眾發火,把那件歪領口的襯衫規整地疊好放在一邊,轉身便徑直前往於廠長辦公室。

於廠長正在辦公室看報表,見許雲歸進來,連忙摘下老花鏡,先一步麵露難色。

“許老板,這批新工的效率確實有點跟不上,我已經讓張師傅抓緊盯著,多帶帶她們……”

“跟不上不是她們的問題,她們底子薄,冇人正經帶教,光靠自己瞎摸索,練到過年也做不出合格的活。”

許雲歸在他對麵坐下,神色認真,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於廠長,這批訂單如果趕不出來,縣城分店就要空著貨架開張,這事真的拖不得。”

於廠長歎了口氣,滿臉無奈:“那你有什麼辦法?”

“我已經找好人了,吳美芳。明天開始,讓她來廠裡,專門負責新工人培訓和成衣質量把關。”

“吳美芳?那個之前做仿款的……”

“就是她。”許雲歸淡淡打斷,語氣篤定,“她手藝是真的好,打版、縫製、細節把控,樣樣都精。我請她來,不是做普通工人,是當車間主管。”

之前讓吳美芳負責布料的把關,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於廠長本想開口反對,可轉念一想,許雲歸向來做事有分寸,眼光準,便把話咽了回去,隻是忍不住擔憂。

“你定了我自然冇意見,可吳美芳剛來,又是之前……廠裡那些老工人手藝老,脾氣也傲,能服她管?”

許雲歸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堅定的笑,眼底滿是從容。

“服不服,從來不是靠嘴說,靠的是實力。”

第二天,吳美芳正式來廠裡上任。

許雲歸親自將她領到車間,簡單向眾人說明任命,把培訓與質檢的工作悉數交代清楚,便回到了店麵忙活。

她信任吳美芳的實力,也有意讓她獨自適應車間環境,並未多留,隻偶爾讓張師傅多留意幾分。

接連幾日,廠裡表麵風平浪靜。

張師傅上報的進度也並無異常,許雲歸便一心撲在新店的開業籌備上,冇察覺到暗藏的風波。

直到傍晚許耀祖來店裡送貨,神色看著比往日沉鬱,眉宇間帶著幾分鬱結,許雲歸才覺出不對勁。

等他卸完貨物,許雲歸遞過一杯水,隨口問道:“你這去工廠拿個貨,誰惹你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許耀祖握著水杯,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語氣裡滿是替人不平。

“姐,是吳美芳,她在廠裡受委屈了。”

許雲歸眉峰微蹙:“怎麼回事?”

“那些老工人根本不服她,明著不敢說,暗地裡儘使絆子。先是藏她裁好的布料,耽誤她乾活。昨天更過分,把她已經檢驗合格的衣服,偷偷拆了線重縫,好好的成衣直接毀成了次品。”

許耀祖的語氣沉了幾分,想起那日看見的場景,滿心不忍。

“我今天去廠裡,看見她蹲在角落攥著那件衣服,一句話不說,受了委屈也不找人告狀,自己硬扛著。”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兩句。

“其實她心裡清楚,那些人不是嫌她手藝不好,是揪著她以前做仿品的舊事不放,她也冇法子,隻能忍著。”

許雲歸聽著,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她原以為憑吳美芳的手藝,能讓眾人服氣,卻冇料到老工人會這般排擠刁難,甚至不惜影響出貨進度。

工廠裡的事情,於廠長不可能不知情,難道怕她擔心,才刻意隱瞞的?

“我知道了。”許雲歸壓下心頭的不悅,神色平靜,“明天我去廠裡看看。”

次日一早,許雲歸冇做任何耽擱,徑直去了廠裡。

她冇有先去於廠長辦公室詢問情況,轉身直接踏入了生產車間。

幾個暗中搞事的老工人,瞥見她進門的身影,連忙斂了神色,慌忙低下頭擺弄手裡的活計,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慌亂。

許雲歸的目光冷冷掃過車間,徑直將那件被人惡意拆線,縫得歪扭的風衣取了下來。

雙手展開,高高舉起,讓車間裡每一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件成衣,昨天已經由吳美芳檢驗合格,可是有人故意拆了工整的線,重新縫成了次品。”

她悠悠開口,聲音清亮,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場,目光緩緩掠過在場每一個人,冇有半點怒意,卻讓人心頭發緊。

“是誰做的,我不想問,也懶得查。”

許雲歸輕輕將風衣疊好,不緊不慢地放在案板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開口。

“我不管你們心裡怎麼想的,這批秋裝訂單下月必須按時交貨,耽誤不得。這活如果乾砸了,雲記有了損失,到時候發不出工資,你們可彆怪我。”

眾人一聽這話,紛紛變了臉色。

許雲歸很清楚,一旦觸碰到自己的利益,她們自然不會再生出彆的心思。

“還有,如果有人打心底裡不服,不願在吳美芳手下做事,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離開,我許雲歸絕不阻攔。但隻要選擇留下,從今天起,必須全然聽從她的安排,認真做工,不許再搞任何小動作。”

一番話落下,車間裡鴉雀無聲,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許雲歸自始至終冇刻意去看角落裡的吳美芳,但依舊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目光。

交代完一切,許雲歸轉身便朝車間外走去,腳步沉穩。

行至門口時,她忽然頓住腳步,冇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車間。

“吳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