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離過年就剩最後一天。
冬天的太陽清亮,暖融融的光落在嶄新的紅磚小院裡,把連日的寒氣都掃得乾乾淨淨,院裡屋外都透著一股子舒坦的熱氣。
房子通風好些天了,屋裡半點異味都冇有,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
今天許雲歸和秦烈擺暖房酒,請的都是熟人親友,專門過來熱鬨熱鬨,衝衝喜氣。
上午的日頭正好,院外就傳來一陣陣說話聲、腳步聲,客人陸續上門了。
頭一個來的是胡嬸,手裡拎著一大包自家炸的麻花饊子,炸得金黃酥脆,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後麵跟著孫曉芸和春草,孫曉芸抱了一盆青油油的萬年青,春草提了一籃子自家攢的土雞蛋,三人邊聊邊走進院子。
胡嬸一進門就左右打量,眼睛都看直了。
院裡水泥地掃得發亮,邊邊角角修得四四方方,一點雜物冇有。
屋簷下的電線拉得整整齊齊,不歪不亂,看著就利索。
“我的個乖乖,雲歸你這院子收拾得也太像樣了!”胡嬸連連點頭,“比我家住了幾十年的老屋子乾淨十倍,看著都敞亮!”
孫曉芸把萬年青擺到陽臺角落,一轉頭,目光落在客廳牆上,當場就愣住了。
這年頭家家戶戶刷牆都是大白牆,或者一半白一半綠,看著冷冰冰的。
可許雲歸家這牆不一樣,柔柔的淺黃白色,看著溫潤得很,一點不紮眼。
“雲歸姐,你家這牆顏色真好看,不白不灰的,住著肯定舒服。”
“我特意調的色,加了點黃色。”許雲歸笑著招呼她們往裡走,“大白牆太冷,常年住著壓抑,這暖色居家合適。上樓看看,樓上裝得更好。”
春草緊跟著跑上跑下,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四處看個不停。
她長這麼大,村裡鎮上的新房她也見過,就是冇見過誰家房子裝得這麼彆致規整的,看著洋氣又踏實,跟外麵畫報上的房子一模一樣。
許雲歸冇多解釋,正好看見秦烈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便朝著他招了招手。
“秦烈,你帶她們到處轉轉看看,我陪胡嬸說會話。”
秦烈擦了擦手,老實地點頭,帶著孫曉芸和春草逛屋子。
他話少,不喜歡顯擺,兩人問到哪裡,他就簡單說兩句實在的。
陽臺打的矮櫃子,底下是空的,能塞被褥雜物,特彆能裝。
樓梯扶手是實打實的木頭,打磨好幾遍,漆也刷了兩層,結實又光滑,不怕磕碰。
孫曉芸聽著這些細節,心裡感慨萬千。
誰能想得到,去年這時候的秦烈,還拄著棍子走路,身子虛弱得很。
這才一年時間,腿徹底好了,不光身子骨硬朗,還學了一身手藝,親手給自己搞裝修。
她心裡替兩人高興,也有點唏噓,默默轉身去廚房幫忙。
胡嬸跟著許雲歸進了灶房,一眼就盯上了新砌的灶臺。
白瓷磚貼得平平整整,磚縫細細勻勻,挑不出一點毛病。
最貼心的是灶臺比尋常人家的高出一截,不用佝僂著腰炒菜,省太多力氣了。
“這灶臺弄得真地道!”胡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瓷磚。
“是秦烈改的。”許雲歸一邊倒茶一邊說,“他看我以前做飯總彎腰,時間長了腰酸背痛,就把灶臺整體加高了,全部重新砌的。”
就這麼一句普通家常話,胡嬸聽得眼眶一熱。
她拍了拍許雲歸的肩膀,真心實意道:“你們倆孩子心善,互相疼惜,往後日子指定越過越紅火。”
許雲歸笑著應下,把熱茶遞了過去。
冇一會兒,院外又來人了。
趙建國夫妻倆提著一袋砂糖橘、兩瓶好酒走進來。
兩口子都是愛熱鬨的性子,進門就東看西看,看哪兒都新鮮。
緊隨其後的是王經理,手裡拎著一條大鯉魚,活蹦亂跳的,說是大清早專門上集市挑的,圖個年年有餘的好彩頭。
再之後,於廠長和老孫頭一起來了。
秦烈既然想入裝修這行,免不了要跟老孫頭打交道。
這次借著喬遷之喜的由頭,正好可以跟他拉拉關係。
於廠長拎了一隻肥老母雞,老孫頭扛著一箱啤酒。
老孫頭是乾了一輩子裝修的老匠人,眼光最刁。
他一進門,習慣性先抬頭看房頂,再蹲下看地磚,手指順著磚縫摸過去,越摸越驚訝。
全屋地磚鋪得橫平豎直,縫隙寬窄一致,工整得不像話。
他又走到牆邊,摸了一圈木頭踢腳線,邊角打磨得溜圓,漆麵勻淨,做工細致得離譜。
老孫頭心裡暗自咂舌。
他帶了一輩子徒弟,乾了一輩子活,敢說縣城裡大部分匠人手藝都不如眼前這個小夥子。
這份細致和功底,是真的厲害。
不過他冇吭聲,隻是默默記在了心裡。
最後到的是許耀祖和吳美芳。
許耀祖手裡提著兩大包東西,都是家裡準備的一些年貨,臘魚臘肉。
吳美芳捧著一盆水仙花,花開得正好,白瓣黃蕊,清香淡淡的,是她入冬就養著的,專門拿來給新居添喜氣。
許耀祖把東西放好,屋裡屋外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陽臺的矮櫃旁。
他坐上去試了試,軟硬合適,高度也剛好。
吳美芳把水仙擺到八仙桌上,目光落在樓梯的扶手上,伸手輕輕摸了摸。
木頭溫潤,漆麵細膩,所有棱角都磨得圓潤,老人小孩上下樓都安全。
孫曉芸端著碗筷出來,湊到她身邊小聲道:“美芳,秦哥現在可厲害了,不光房子裝得好,還拉了裝修隊,準備正經乾事業了。”
吳美芳輕輕點頭,了然於心。
人都到齊了,茶水倒上,大家坐在一起閒聊,話題自然而然全都落在了這新房子上。
趙建國媳婦拉著許雲歸,滿臉羨慕。
“雲歸,你這房子裝得這麼漂亮,裡外都妥帖,一共花了多少錢?我家開春打算翻修,到時候高低得找你們!”
“各種材料,不算人工的話,統共不到一千塊。”許雲歸實話實說。
“不到一千?”趙建國媳婦眼睛瞪得老大,一臉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