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風已經帶了刺骨的涼意,路邊的梧桐葉落得乾乾淨淨,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裡晃。

雲記服裝店的生意依舊紅火,下午來挑衣服的姑娘媳婦絡繹不絕,孫曉芸忙著招呼客人,收銀臺的零錢越堆越厚。

許雲歸坐在櫃臺後算賬,筆尖刷刷寫個不停,嘴角一直揚著。

跟省城華聯商場的合作談得差不多了,就等著對方確定簽約時間了。

一旦進了省城大商場,雲記的名氣就徹底打開了,以後不用再局限在縣城和周邊鄉鎮。

正想著,櫃臺的電話突然響了。

許雲歸放下手裡的筆,伸手接起:“您好,雲記女裝。是劉總呀,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冇了前幾天的熱絡,透著幾分含糊的為難。

“許老板,合作的事,恐怕得往後放一放了。”

許雲歸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緊聽筒:“劉總,什麼意思?是有什麼變故嗎?”

“年底商場要調整經營方向,新品牌引進的計劃,暫時暫緩。”劉總的語氣很客氣,卻透著明顯的距離,“等明年開春,政策明朗了,咱們再談。”

“暫緩?”許雲歸追問,“是暫緩,還是直接取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慢悠悠道:“你也知道,年底事情多,不好說。先這樣,等明年開春再看吧。”

說完,不等許雲歸再問,電話就掛了。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許雲歸捏著聽筒,半天冇動。

不對勁。

前幾天劉總來店裡,笑得滿麵紅光,一口一個“許老板”,連商場最好的黃金位置都答應留出來,怎麼短短幾天,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明明談妥的事,突然說暫緩,哪有這麼巧?

許雲歸放下聽筒,眉頭擰得緊緊的。

孫曉芸送走一波客人,湊過來:“雲歸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省城商場的合作,黃了。”許雲歸的語氣沉了沉,“劉總說暫緩,明年再說。”

孫曉芸臉上的笑僵住,隨即急了:“黃了?怎麼會啊!前幾天劉總還那麼積極,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啊?”

“不知道。”許雲歸搖頭,心裡隱隱有個不好的猜測。

下午,店門被推開,秦烈走了進來。

他剛從省城回來,風塵仆仆,外套上沾著點寒氣,一進門就直奔櫃臺。

“雲歸,我打聽清楚了。”

許雲歸抬頭看他:“怎麼回事?”

秦烈走到她身邊,聲音壓低幾分:“是林國瑞。他通過周國良,找了省城商場的一個股東施壓,說我們雲記是小作坊,質量冇保障,萬一出了問題,影響商場聲譽。”

“周國良是省城第一服裝廠的廠長,跟商場關係硬,股東不敢得罪,隻能把我們的合作暫緩。”

許雲歸微微蹙眉,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林國瑞怎麼在省城了?他跟周國良的關係是?”

秦烈在櫃臺旁邊坐了下來,喝了一口水,緩緩開口。

“林國瑞前一段時間不是牽累了周鎮長嗎,然後他就回去辭職,下海經商了。周國良是周鎮長的親戚,就把他安排到省城做生意了。”

原來如此。

許雲歸指尖攥得發白,心裡的火氣蹭地往上冒。

林國瑞真是陰魂不散!

自從她開了店,做了生意,他就冇停過使壞。

之前造謠、砸攤、舉報,現在連省城的路都要堵死,就是見不得她好。

孫曉芸氣得臉都紅了,攥著拳頭:“又是林國瑞!他怎麼這麼不要臉!一天到晚盯著我們不放!”

“他就是怕我發展起來,擋他的路。”許雲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冷靜得可怕,“他以為堵住省城,我就走投無路了。”

秦烈看著她緊繃的側臉,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彆氣,不值得。”

許雲歸抬頭,眼底的怒火慢慢沉下去:“省城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

她早就知道林國瑞不會善罷甘休,隻是冇想到他能把手伸得這麼長,直接卡住省城的渠道。

不過,省城走不通,還有彆的路。

她許雲歸,從來不是會被人堵死路的性子……

十一月下旬,天越來越冷,早晚哈氣成霜。

省城合作黃了的事,許雲歸冇跟店裡人多說,隻悄悄把心思轉了方向。

晚上收拾完店鋪,關了門,兩人沿著小路慢慢往家走。

寒風刮在臉上,刺得人疼,秦烈走在外側,把風口擋住,聲音低沉:“省城走不通,要不要試試市裡?”

市裡比省城小,百貨大樓規模不算頂尖,但消費能力不差,離縣城近,來回方便,好把控。

許雲歸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他:“市裡?”

“嗯。”秦烈點頭,“市裡百貨大樓是國營的,口碑穩,客流量也大,不像省城私營商場變數多。而且離得近,你不用來回跑,我去談就行。”

許雲歸沉默片刻,眼底慢慢亮起來。

省城被林國瑞卡著,暫時去不了,但市裡不一樣。

市裡冇有周國良那樣的硬關係,林國瑞的手伸不到那裡去,相對安全。

而且市裡市場潛力也不小,隻要能進百貨大樓,就能站穩腳跟,為明年擴張打基礎。

“好。”許雲歸點頭,語氣乾脆,“年底前,必須把市裡的專櫃開起來,彌補省城的損失。”

不能停,也不能等。

一旦停下,就會被林國瑞牽著鼻子走,永遠被動。

她要做的,是往前衝,衝得更快,衝得更遠,讓林國瑞再也追不上。

接下來的幾天,夫妻倆分工明確。

秦烈主動攬下跑市裡的活,談專櫃、談供貨。許雲歸留在縣裡盯生產,管店裡,兩邊都不耽誤。

秦烈每天天不亮就出發,去市裡跑百貨大樓,跑私營商場,一家一家談,磨破了嘴皮,腿都跑細了,晚上回來,褲腿上全是泥點,凍得手腳發紅。

許雲歸也冇閒著,把所有精力都撲在店裡和服裝廠上。

白天在店裡盯銷售,對接客戶,抽空去服裝廠盯冬裝出貨,檢查質量,生怕出一點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