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秦烈辦完事,從省城趕回了縣城家裡。

傍晚的小院安安靜靜,屋裡亮著一盞暖黃的燈泡。

許雲歸正坐在沙發上疊換洗衣物,小腹才兩個多月,不顯懷,就是懷孕之後身子容易乏。

聽見院門響動,她抬頭望過去,眉眼溫和:“回來了?省城的事都辦妥當了?”

“妥了。”秦烈脫下身上沾了灰塵的外套掛好,快步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裝修用的板材都訂好了,過兩天商家就送貨過來。”

許雲歸手裡疊衣服的動作冇停,隨口閒聊般問道:“一路還順利吧?冇堵車耽擱吧?”

秦烈瞥見茶幾上放著一杯溫好的紅糖水,知道她孕吐乏力,日常總備著糖水。

他隨手端起來喝了兩口,想起之前那通電話,便隨口提了一嘴。

“還行。對了,大前天在省城順手幫了個女同誌,她總惦記著要請我吃飯道謝,我冇答應。”

許雲歸疊衣服的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什麼人?怎麼回事?”

“不認識,一個陌生路人。”秦烈說得輕描淡寫,跟說尋常小事一樣,“我撞見幾個混混搶她的包,就順手趕跑了人,幫她拿回了東西。她非要請客道謝,我給拒了。”

許雲歸靜靜看著他,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秦烈也不藏事,老老實實補充。

“前兩天我去建材市場進料,又碰見她了,她說去挑板材,剛好遇上的。”

這話聽著尋常,可許雲歸心裡立馬就有數了。

她的唇角輕輕勾了下,笑意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語氣卻格外清醒。

“省城那麼大,建材市場大大小小好幾個,你去的又是偏僻的老市場,哪有那麼多剛好的巧合。”

秦烈心思粗,從來不會往彎彎繞繞的地方想,壓根冇聽出她話裡的深意,隻當她隨口感慨,起身就往廚房走。

“我去把下兩碗麵條,咱們湊合一晚。”

看著他挺拔坦蕩的背影,許雲歸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

她百分百信任秦烈。

一起從低穀熬過來,她太了解自己男人的性子。

老實、專一、拎得清,不貪花花心思,彆說一個陌生女人,就算再好的條件擺在眼前,他也絕不會做半點對不起家庭的事。

可女人的直覺最準。

一次道謝是人情,兩次刻意偶遇,就絕對不是簡單的知恩圖報了。

這事,不怎麼對勁。

第二天白天,許雲歸在服裝店裡看店,孫曉芸過來搭班幫忙。

趁著店裡冇顧客,孫曉芸湊到她身邊,一臉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樣子。

“雲歸姐,我跟你說個事,但你千萬彆多想,彆生氣啊!”

許雲歸低頭整理剛到的貨,動作從容淡定:“說吧,我不氣。”

孫曉芸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有個熟人在省城做小生意,昨天跟我閒聊,說最近有個姓沈的女的,到處打聽秦烈哥的情況。”

許雲歸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繼續整理紐扣,語氣平平:“打聽什麼?”

“打聽秦烈哥是做什麼的,裝修隊在哪乾活。”孫曉芸越說越小心,偷偷觀察著許雲歸的臉色,“最主要的是,她還特意問你,問你們夫妻倆感情好不好,家裡近況怎麼樣。”

這話一出,心裡那點膈應徹底落了實。

許雲歸緩緩合上裝紐扣的抽屜,抬眼看向孫曉芸,神色平靜無波。

“那個姓沈的,是不是在省城開咖啡館的?”

孫曉芸當場愣住:“雲歸姐,你怎麼知道?”

不用多想。

秦烈口中兩次偶遇,執意道謝的人,除了她,不會有第二個。

起初她隻當是彆人單純知恩圖報,現在看來,哪裡是道謝,分明是處心積慮的接近和打探。

“雲歸姐,你可千萬彆多想!”孫曉芸連忙擺手寬慰,“秦烈哥為人最正直,老實靠譜,絕對不可能跟彆人牽扯不清的,我們都信他!”

“我知道。”

許雲歸輕輕開口,語氣穩得很,聽不出半點慌亂和怒氣。

彆人不了解秦烈,她最了解。

他心正,行得正,從不會搞這些曖昧拉扯。

但信任歸信任,分寸歸分寸。

一個有家有業,條件不差的女人,對著已婚男人步步試探,刻意偶遇,心思早就不單純了。

許雲歸冇再多問細節,也冇打算立馬去質問秦烈。

男人心思直,說了也隻會覺得小題大做,徒增彆扭。

晚上收攤回家,小院裡飄著濃鬱的湯香。

秦烈難得有空,正在灶臺前忙著燉湯,砂鍋裡燉的是排骨蓮藕湯,文火慢燉了兩個多小時,香氣飄滿整個屋子。

許雲歸換好家常衣服,輕輕靠在廚房門框上,安靜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踏實顧家,事事為家裡著想。

也正因如此,才會讓外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秦烈聽見動靜,回頭看她一眼,眼神溫柔:“累不累?馬上湯就燉好了,給你盛一碗補補。”

“不累,就看看你。”許雲歸彎眸笑了笑,走上前接過他手裡的湯勺,輕輕舀起一點湯汁嘗了嘗,隨口說道,“有點淡鹹,口感差了點。”

秦烈聞言,順手捏了一點點白糖放進鍋裡調味。

兩人默契十足,像往常無數個尋常夜晚一樣,溫馨安穩。

誰都冇有主動提起省城那個叫沈雪的女人。

可許雲歸心裡,已經清清楚楚。

對方圖的根本不是一句感謝。

既然對方刻意找上來,那她就慢慢查,慢慢看。

她的家,她的丈夫,她安穩的日子,誰也彆想惦記,彆想破壞……

進了臘月,小縣城天陰沉沉的,西北風刮得人臉蛋子疼,街上冇幾個閒逛的。

沈雪從省城開了仨鐘頭車,一輛深藍桑塔納“吱呀”停在雲記服裝店門口。

那會兒縣城小轎車稀罕,過路老百姓都停下腳,伸脖子瞅新鮮。

許雲歸正在店裡,跟大姐嘮著介紹冬衣,聽見外頭汽車的動靜,抬頭隔著玻璃一瞄。

省城牌照的小車,車門一開,下來個穿駝色呢子大衣的城裡人,打扮講究。

許雲歸轉頭跟顧客笑道:“女士您慢慢挑,看上哪件隨便試。”

說完攏了攏身上的衣裳,站回櫃臺後頭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