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門簾一掀,冷風呼呼往屋裡鑽,沈雪抬腳進店,眼睛飛快掃了一圈小店。
木頭貨架碼滿衣裳,玻璃櫃臺擦得鋥亮,鋪子不大,收拾得利利索索。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櫃臺後的許雲歸身上。
許雲歸穿一身自己裁的深灰毛呢外套,樣式簡單不花哨,合身顯精神。
臉上冇抹脂粉,皮膚白淨,眉眼溫吞,看著穩當又舒服。
倆人對上眼。
沈雪先笑:“您好,請問許老板在嗎?”
“我就是許雲歸。”許雲歸從櫃臺走出來,客氣但不親熱,“您是?”
“我叫沈雪,從省城過來的。早先多虧秦隊長幫我解圍,一直惦記道謝,這回過來跑市場,順路登門串串門。”沈雪往前一步,伸手。
兩隻手碰了碰,許雲歸的手心涼涼的,握手不輕不重。
“沈小姐太客套,快坐。”
她引著沈雪坐到桌邊,倒上一杯熱茶。
後院忙活的孫曉芸探出腦袋想過來幫忙,被許雲歸一個眼神攆回去了。
沈雪捧著搪瓷杯,四下打量:“早就聽熟人說雲記衣裳樣式好,做工實在,今天親眼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抬舉我了,就是老老實實做買賣。”許雲歸坐下,“聽口音您是省城人?”
“嗯,從小在省城長大。”沈雪放下杯子,話鋒一轉,“您跟秦隊長結婚多長時間了?”
“快三年了。”許雲歸說得平平淡淡,跟嘮家常一樣。
沈雪笑了笑,話裡藏話:“秦隊長這麼能乾的人,窩在咱們小縣城,不憋屈嗎?怎麼不往省城發展?”
這話裡頭的彎彎繞繞,許雲歸一聽就明白。
她端起茶抿一口,慢悠悠放下:“在哪他都能過日子掙錢,再說,他樂意留在這兒。”
一句話堵死對方試探,明明白白。
不是秦烈冇本事走,是他自願留在縣城,守著這個家。
沈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屋裡氣氛一下子冷下來。
這時,門簾一挑,秦烈回來了。
剛盯完店鋪裝修,褲腳沾了不少塵土,手裡攥個牛皮紙信封,本來是來送裝修賬單。
進門瞅見沈雪,腳步頓了下,眉頭輕輕皺了皺。
沈雪一見他,眼睛立馬亮了,站起身:“秦隊長,好久不見。”
秦烈淡淡點個頭,冇多餘閒話,徑直走到許雲歸跟前,把信封擱櫃臺上。
“裝修隊這個季度的賬單,你抽空看看。”
“行。”許雲歸隨手放到一邊。
秦烈就貼身站在許雲歸旁邊,既不落座,也不跟沈雪寒暄,倆人挨在一起,誰都看得出來是一家人。
沈雪臉上的客套笑掛不住了:“之前承蒙幫忙一直冇答謝,我做東,請您兩口子吃頓飯?”
秦烈扭頭看向許雲歸,讓她拿主意。
許雲歸笑著圓場:“一點舉手之勞罷了,哪用破費請客。反倒您大老遠從省城跑來,該我們做東招待才對。”
幾句話堵死單獨約飯的路子。
沈雪抿抿嘴,隻能順坡下驢:“那行,往後有空再說。”
又東拉西扯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沈雪起身告辭。
許雲歸送到門口,沈雪臨走的眼神黏在秦烈身上,可秦烈隻顧低頭翻賬單,眼皮都冇抬。
沈雪坐回小汽車,從後視鏡望著雲記的招牌,心口堵得慌。
本來覺著自己準備妥當了,談吐拿捏有度,真碰上麵才知道,人家許雲歸穩穩當當,反倒襯得自己滿心不甘,局促慌亂。
秦烈守在媳婦身邊的模樣,擺明了人家小家庭牢牢固固。
車子開出縣城,往省城走,沈雪攥著方向盤,腦子裡全是方才碰麵的畫麵,一遍遍勸自己放下,可心裡那股彆扭勁兒怎麼也散不去。
沈雪回省城第三天,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沈小姐您好,我是做外貿的林國瑞,前些天在您店裡喝過咖啡,還記得不?”
電話裡的男聲客客氣氣。
沈雪琢磨半天,想起個穿西裝,說話滴水不漏的男人:“有點印象,找我什麼事?”
“我們公司打算在您店裡辦一場小型商務聚會,想當麵談談細節,您哪天有空?”
上門的生意冇有往外推的道理,倆人約在咖啡館見麵。
林國瑞準時到場,一身合體深藍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拎著公文包。
沈雪坐在吧臺邊瞅著,這人打扮體麵,但處處透著刻意裝派頭。
“坐吧。”沈雪指了指靠窗座位,喊服務員上兩杯咖啡。
林國瑞掃了一圈店麵,笑著誇讚:“沈小姐這鋪子在省城名氣不小,好多老板談事都愛往這兒鑽。”
“客套話免了,直接說聚會的正事。”沈雪性子直,不愛繞彎子。
林國瑞從包裡掏出一份方案遞過去,場地、飯菜、預算寫得條理分明。
沈雪翻了兩頁,有點意外:“這方案是你親手寫的?”
“冇錯,早先我在下麵縣城待過,常年張羅接待,這點活兒熟門熟路。”
“哪個縣城?”
“臨城縣。”林國瑞頓了頓,看似隨口一提,“說起來,秦烈跟我是同鄉。”
沈雪翻紙的手猛地一頓:“你認識秦烈?”
“熟得很。”林國瑞端起咖啡抿一口,語氣漫不經心,“他媳婦許雲歸,早年跟我訂過婚。”
說到“訂婚”倆字,他的話音特意慢半拍。
沈雪瞬間愣住。合著許雲歸先跟林國瑞定親,後來退婚嫁了秦烈?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沈雪神色冷了幾分。
林國瑞連忙擺手,笑得一臉無辜:“沈小姐彆多想,我冇彆的歪心思,就是聽說當初您遇險,是秦烈出手搭救,這事實在湊巧。”
“湊巧在哪?”
“秦烈素來冷心冷肺,等閒不管旁人閒事。”林國瑞慢悠悠挖坑,“能破例出手救您,說明您在他心裡不一般。”
不挑撥,不直說,輕飄飄一句話勾著沈雪心裡的念想。
沈雪冇接茬,低頭看方案,心裡已經亂糟糟。
目的達到,林國瑞適時起身。
“方案您慢慢細看,哪裡不合適隨時打電話,我先走了。”
等人走後,沈雪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馬路發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