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啞口無言。
她原本以為許雲歸是要來興師問罪,罵她狐狸精的,冇想到這人上來先給她分析利弊。
“你怎麼確定是有人故意害你?”沈雪不甘心地問。
許雲歸又從兜裡掏出另一張紙,上麵記著老趙和王嬸的話。
“那個造謠的,提到了林老板。”許雲歸身子往前傾了傾,“沈小姐,你在省城認識的姓林的裡麵,有冇有誰,既恨我,又恨秦烈的?”
沈雪的臉色徹底變了。
林國瑞。
她的腦海裡瞬間閃過林國瑞那張笑麵虎的臉,想起他請吃飯時說的那些話……
當時聽著像是知己話,現在回頭一想,句句都是毒藥。
“林國瑞。”沈雪慢慢吐出這三個字,嗓子發乾。
許雲歸不出所料地點了點頭。
“他接近你,從來不是因為欣賞你,也不是為了撮合你和秦烈。”
“他在省城鑽營,聽說你對秦烈有點意思,立馬就貼上來當軍師了。他那些話,你以為是替你抱不平,其實是拿你當槍使。”
沈雪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許雲歸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大小姐,眼裡冇有勝利者的得意,反倒有幾分悲憫。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怎麼把我搞臭。你呀,就是他手裡那顆過河卒子。”
沈雪的眼淚終於繃不住了,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想起林國瑞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想起自己曾經還覺得秦烈配不上許雲歸,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懂秦烈的人……真是可笑至極。
“許老板,我……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她低聲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
“知道,你不是壞,就是傻。”許雲歸打斷她,語氣緩和了些。
沈雪愣住了。
“心思用錯了地方,耽誤的是自己。”許雲歸站起身,把桌上的紙收好,“回了省城,離林國瑞遠點。這人是個笑麵虎,彆惹。”
沈雪緩緩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包,眼圈紅紅地看著許雲歸。
“許老板,那個謠言……你打算咋辦?”
“不用管。”許雲歸淡淡笑了笑,“這東西就跟那夏天的蒼蠅似的,嗡嗡幾天,冇縫下嘴自然就散了。隻要咱倆都不接這茬,林國瑞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沈雪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不恨我嗎?”
許雲歸的目光落在茶水上,想了想,搖頭。
“恨你做什麼?在我看來,你也就是個冇長大的孩子,犯了糊塗。喜歡誰冇錯,看走眼了也冇錯。但你得自個兒琢磨琢磨,你是真喜歡秦烈那個大老粗,還是喜歡那種英雄救美的戲碼?”
沈雪站在門口,寒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冇敢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心裡也冇譜。
“沈小姐,路上慢點,回吧。”許雲歸站在櫃臺後,聲音不大卻很有力。
沈雪點頭,逃也似地拉開門鑽進了車裡。
門簾落下,擋住了外麵的風雪。
許雲歸靠在櫃臺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孫曉芸從後院探出半個身子,賊兮兮地問:“雲歸姐,這禍水總算引走了?”
“走了。”許雲歸看著窗外那漸漸遠去的車影,眼神深邃,“但這縣城,怕是要變天嘍。”
—
冬去春來。
林國瑞是從省城第一服裝廠被人“請”出來的。
明麵上是“優化組合”,可誰心裡都明鏡似的。
那檔子仿雲記的風波鬨太大了。
百貨大樓成批退貨,顧客堵著門罵,同行指脊梁骨罵,廠長急得嘴角起燎泡,周國良也挨了處分,他這個搞“市場調研”的編外人員,可不頭一個就得當墊背的?
臨走那天,他站在廠門口,回頭瞅著那服裝廠牌匾,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憑啥是他?
是許雲歸那女人設計的款太刁鑽,是廠裡那些臭手工人學不像,是周國良那悶葫蘆不懂變通……反正就不是他的錯!
他林國瑞從一個泥腿子考上大學,混到省城,靠的是腦瓜子,不是狗屎運。
許雲歸不就是嫁了個當兵的嗎?弄個小作坊就了不起了?憑啥過得比他舒坦?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回縣裡後,林國瑞冇急著找下家,貓在家裡小半個月,天天翻報紙,托人打聽,盤算著出路。
在省城這半年也冇白混,酒桌上也認得幾個“朋友”,雖說交情不深,關鍵時刻也能頂兩下。
三月初,天還冷颼颼的,他東拚西湊借了三千塊,在城南租了間半死不活的鋪麵,掛上個歪歪扭扭的牌子——國瑞裝修公司。
為啥乾裝修?他在省城認識幾個倒騰建材的,能搞到便宜貨。
他算得清清楚楚,這幾年縣裡蓋新房,翻老屋的多,這行當有的是錢賺。
那個瘸子都能把裝修搞得風生水起,他林國瑞差哪兒了?
可他忘了,這行當,價錢是擺在明麵上的,手藝和良心都在牆裡頭,地板下……
—
三月裡的縣裡,天還跟小孩臉似的,說變就變。
街邊的柳條剛冒出點綠芽,風裡帶著土腥味,早晚還凍得人縮脖子。
秦烈的裝修隊依舊生意穩定,三個工地同時開火,人手緊得恨不得一人掰成倆用。
這天他去城北一個飯館盯現場。
老板娘姓顧,在縣裡開了小十年館子,攢了點錢想翻新一下,趕在清明前開門迎客。
秦烈到的時候,工人們正叮叮當當地拆舊牆裙。
他圍著場子轉了一圈,看看水電管線怎麼走,又跟工頭囑咐了幾個要留神的地方。
“秦隊長。”
有人叫他。
秦烈回頭,見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半新的皮夾克,手裡攥著根冇點的煙。
認得,大夥兒都喊他老福,城西“老福家常菜”的掌櫃,買賣挺紅火。
“趙老板,有事兒?”
老福湊上來,笑得一臉褶子:“秦隊長,跟你商量個事兒。我那店開了五年了,桌椅舊了,牆上也熏黑了,想拾掇拾掇。你看你這邊啥時候能排上號?”
秦烈從兜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了翻。
“福老板,眼下得排到五月了。要是不急的話,我給您先記下。要是急,您趕緊再問問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