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想都冇想,手一擺:“不急不急,我等得起!”
說得那叫一個乾脆,好像壓根就冇考慮過找彆人。
秦烈瞅他一眼,冇多話,在小本上記下了老趙的名兒和呼機號。
老福杵在旁邊,看著工人們忙活,嘴裡嘖嘖有聲。
“前陣子有人給我遞話,說有個國瑞裝修價錢便宜。我特意去瞅了瞅他們乾的活,那牆刷的,冇倆月就起皮,地磚鋪得跟搓衣板似的。我也問過他能不能做,他說能做,可我這心裡冇底啊,不敢讓他禍害。”
他搖搖頭,一臉嫌棄:“寧可排隊等你,也不敢找他。那家的活,懸乎。”
秦烈合上本子,冇接茬。他不愛在背後嚼旁人舌根,哪怕那人是林國瑞。
“那我儘量給您往前挪挪。您先把屋裡尺寸量準了,心裡有個譜,我這邊材料一到位就動工。”
老福千恩萬謝,樂嗬嗬地走了。
工頭老李從梯子上溜下來,聽見了剛才的話,湊過來壓低嗓門。
“秦哥,聽說了冇?林國瑞那邊快撐不住了。上個月乾砸一家,賠了八百多塊不說,主顧還堵門罵。現在他那鋪子,鳥都不拉屎。”
秦烈正拿卷尺量牆麵,頭都冇抬:“各人的路,各人走,少論是非。”
老李碰了個軟釘子,撇撇嘴,轉身忙去了。
秦烈不是不知道林國瑞的境況。
縣裡就巴掌大,誰家吃了肉,誰家喝西北風,風一吹都知道。
他隻是不在意林國瑞混成啥樣而已,畢竟跟他半毛錢關係冇有。
他乾他的活,林國瑞愛咋折騰咋折騰。
可他不在意,不代表林國瑞能咽下這口氣。
此時,城南那間破鋪子裡,林國瑞正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呆。
連續五天了,電話冇響過一聲,連個問價的都冇有。
門口那條冷清的路,偶爾有人走過,瞟一眼那破招牌,腳步都不帶停的。
門被推開,一個瘦猴似的青年來了,是在街上混的,外號“老鼠”,幫林國瑞跑腿打聽消息的。
“林哥,我回來了。”
老鼠湊過來,賊眉鼠眼地壓低聲。
“我去城北瞅了。秦烈又接新活了,就是城西老福家那個飯館。老福放話了,寧可排隊等秦烈,也不要你。”
林國瑞的臉陰沉下來:“他還說啥了?”
老鼠縮了縮脖子,有點怵:“他說……說你乾活毛糙,淨糊弄人,不敢用你。”
林國瑞猛地一拍桌子,“哐當”一聲,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蹦了起來,濃茶灑了一桌子。
“寧可排隊也不要我?”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好啊,秦烈,你真行!我看你能橫到幾時!我讓你連活都乾不成!”
老鼠被他這模樣嚇住了,往後蹭了兩步。
“林哥,你……你想咋整?”
林國瑞冇搭理他,扭頭盯著窗外那條死氣沉沉的街,手指頭在桌麵上慢悠悠地敲著,顯然是在盤算什麼毒主意。
秦烈生意越紅火,他就越難受。
主顧寧可等上三五個月,也不肯湊合找他,這比扇他耳光還疼。
不能再乾熬下去了。
要是秦烈那裝修隊出個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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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春寒遲遲未褪,風刮在身上依舊帶著涼勁兒。
許雲歸懷著六個月的身孕,身子日漸笨重,走動時總得一手輕輕托著後腰,步子也放得慢悠悠的。
秦烈死活不讓她再去鋪子裡忙活,隻叫她踏踏實實在家靜養。
“省城的專櫃我去盯著,廠裡有張師傅守著,出不了岔子。你一門心思把身子養好,旁的啥都彆惦記。”
他話說得乾脆利落,手上剝雞蛋的動作卻細致溫柔,蛋殼剝得乾乾淨淨,才遞到她手裡。
許雲歸接過來咬了一口,抬眼看向他:“那你兩頭跑,身子吃得消嗎?”
“我身體壯實,不礙事。”秦烈解下圍裙,隨手掛在牆根的釘子上,“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平平安安,比啥都要緊。”
許雲歸靜靜望著眼前的男人。
秦烈向來寡言,可樁樁件件都落在實處。
自打她懷了孕,這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白日裡奔波工地,回來還要洗衣做飯,忙完家務還得伏案翻看圖紙。
好幾回她半夜醒轉,都見他坐在燈下凝神琢磨,桌角那杯涼茶,早涼得透底。
“秦烈。”
“咋了?”他聞聲回頭。
“你也多顧著點自己,彆熬太狠。”
秦烈唇角微微動了動,算是應下。
許雲歸倚在木沙發上,掌心輕輕貼在隆起的肚皮上,能清晰感受到腹間細碎的動靜。
這些日子,她心裡總莫名發慌,好似暴雨來臨前的悶沉,胸口堵得慌,連呼吸都不暢快。
說不清緣由,就是心底懸著塊石頭,落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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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處破敗的出租屋內,氣氛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林國瑞坐在桌前,低頭清點著手裡的鈔票,數得格外仔細。
桌麵上攤開一張工地簡易草圖,幾處腳手架的斜撐位置,被紅筆重重圈了出來。
一旁的阿強翹著二郎腿吞雲吐霧,阿勇則漫不經心地摳著指甲。
“就挑這兩根斜撐下手。”林國瑞指尖狠狠點在圖紙上,“拿鋸子鋸掉大半,留薄薄一層連著,看著完好,實則一受力就斷。”
阿強吐出一口煙圈,麵露遲疑:“林哥,工地雖說夜裡人少,可萬一被人撞見了咋辦?”
“撞見又能如何?”林國瑞臉上掛著冷笑,“黑燈瞎火的,誰能看清臉麵?又不是作奸犯科的大事,真被逮住,也落不下多大罪過。”
他拉開抽屜,又抽出一遝鈔票推到兩人麵前:“這五百先拿著。事情辦妥,再補你們五百。”
阿強盯著桌上的錢看了片刻,終究伸手把錢揣進衣兜:“行,明後半夜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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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儘。
許雲歸驟然從睡夢中驚醒,心口突突狂跳,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貼身的衣衫都打濕了。
身旁的位置早已冰涼,秦烈一早便起了身。
她緩了好一陣子,才撐著身子坐起來,一手死死按著胸口,那股突如其來的慌亂,半點都壓不下去。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