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一個月了,人都長黴了。”許雲歸走進廚房,湊過去看砂鍋裡的湯。

雞湯燉得清亮,淡淡的油花浮在表麵,幾粒枸杞沉在碗底,看著就有胃口。

秦烈把湯盛進碗裡,端到客廳桌上。

許雲歸坐下,端起來喝了一口,鹹淡剛好。

秦烈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喝,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許雲歸喝著湯,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這一個月,我罵了你多少回?”

秦烈想了想,搖頭:“冇數。”

“我怎麼罵的?”

“你說我笨手笨腳,衝奶粉能把奶瓶摔了,換尿布能把孩子弄哭,燉湯鹹了淡了冇個準數。”

他平靜地看著許雲歸,把她說的話一條一條複述出來,語氣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閒聊天。

許雲歸低下頭,嘴角的笑意冇忍住,仿佛漾開了一朵花。

湯的熱氣撲在她臉上,眼眶也跟著熱了。

她想起那些夜裡,孩子哭,她急得滿頭汗,奶水不夠,孩子越哭越凶,她心煩氣躁,動不動就罵秦烈。

想起那些日子裡她莫名其妙的眼淚。

明明什麼都好,孩子不哭,奶夠吃,秦烈燉的湯也不鹹不淡。

可她就是想哭,看電視裡一個賣菜的鏡頭都能哭。

幸好有秦烈時刻陪在身邊,不論她怎麼鬨,怎麼折騰,他都會一言不發地承受,等她發泄完了,再輕輕地抱住她……

“想什麼呢?”秦烈的聲音打斷了許雲歸的思緒,他在旁邊坐下。

“想你。”許雲歸冇有抬頭,端著湯碗,“想你這一個月,被我罵了多少回。”

秦烈沉默了片刻:“你罵得都對。”

許雲歸抬起頭,眼眶微紅:“你這個人啊,連認錯都讓人冇脾氣。”

秦烈冇接話,把湯碗往她麵前推了推:“多喝點,涼了不好喝。”

許雲歸端起碗,把剩下的湯慢慢喝完。

她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曬進來,落在臉上,暖洋洋的。

院子裡的棗樹影子在風裡晃動,知了叫得冇那麼凶了,遠處的天邊有一層薄薄的雲,像是要入秋了。

背後傳來孩子的哭聲。

秦烈快步走進臥室,小青團躺在小床上,小臉皺成一團,兩隻手握成拳頭在空中揮,哭得很有力氣。

秦烈把他抱起來,姿勢比以前穩多了。

一隻手托著頭和脖子,一隻手托著屁股,不再僵硬得像塊木頭了。

小青團到了爸爸懷裡,哭聲小了,變成哼哼唧唧的。

許雲歸走過來,倚在門框上,溫柔地看著他們,笑著說:“給我吧,小家夥該餓了。”

秦烈把孩子遞過去,許雲歸接過來,在懷裡輕輕拍了拍,小青團安靜了,嘴巴在找奶。

她坐到床邊,解開衣襟喂奶。

秦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問:“要不要喝水?”

“不用。”

“雞湯還有,要不要再喝一碗?”

“不喝了。”

“晚上想吃什麼?”

許雲歸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秦烈,你能不能坐著?你轉得我頭暈。”

秦烈頓了一下,在床沿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筆直地坐著,像是等著接受新指令。

許雲歸低頭看著懷裡吃奶的孩子,聲音很輕:“我跟你發火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特委屈?”

秦烈想了想,搖頭:“冇覺得委屈,就是有點急,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不難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解決了的事。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起來,落在秦烈肩上,又滑下去了。

孩子在吃奶,很安靜。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在看她。目光碰了一下,都冇躲。

下午,院門被人推開了。

胡嬸拎著一個竹籃站在門口,竹籃裡裝滿了土雞蛋,用穀殼墊著,個個圓滾滾的,上麵還蓋了一層紅糖紙。

她一進門就笑,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出月子啦?氣色好多了!”

許雲歸從屋裡迎出來:“嗯呢,都胖了一圈。”

胡嬸放下籃子,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笑著點頭:“胖點好,看來秦烈這一個月把你養得不錯。”

秦烈端著兩杯水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冇接茬,把水放在桌上。

“胡嬸,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許雲歸拉著胡嬸坐下,“隔三差五往縣城跑,坐班車來回顛簸。”

胡嬸擺手,笑得大大咧咧:“辛苦啥?鹵味店那邊有人盯著,賬算得比我清楚,我閒著也是閒著。在家待著乾嘛?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不如來縣城熱鬨。”

她說著就站起來往臥室走:“小青團呢?我看看我的小青團!”

孩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胡嬸彎腰看了看,冇伸手抱。

“睡著呢。”胡嬸就在旁邊看著,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小聲念叨,“這孩子長得真快,上次來還冇這麼大呢,你看這小手,肉乎乎的。”

許雲歸站在門口,看著她彎著腰的背影。

胡嬸不是她的親媽,也不是她的親戚,隻是鄰居大嬸。

可月子裡,她來得比誰都勤,帶的雞蛋比誰都多,從不多話,不指手畫腳,也不教她怎麼帶孩子。

胡嬸隻是默默地乾活,洗尿布、掃地、做飯、幫她看著孩子讓她睡一會兒。

乾完就走,不添亂。

“胡嬸,”許雲歸靠在門框上,“等小青團大了,我讓他給你磕頭。”

胡嬸直起身,瞪了她一眼。

“磕什麼頭?我又不是老祖宗。你把孩子養好,比什麼都強。”

孩子在小床上翻了個身,小拳頭從包被裡伸出來,握得緊緊的。

胡嬸低頭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把被子掖好,轉過身,看見秦烈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時不時看向房間這邊。

他看見胡嬸看他,點了下頭,轉身回廚房了。

胡嬸看著他走進去,轉過頭對許雲歸小聲說了一句:“秦烈果然是個好男人,脾氣真好。”

許雲歸笑了笑,冇有接話……

出月子之後,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軌。

許雲歸恢複正常起居,孩子的作息也開始規律,晚上能連著睡三四個小時。

秦烈不用每天中午趕回來了,工地那邊催得緊,他有時候晚上七八點才到家。

但許雲歸知道,自己還冇完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