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讓孫曉芸去印刷廠做了一批小卡片,上麵印著每種菜品的涮煮時間和蘸料搭配建議。
每張桌上放一摞,像是給顧客的“食用指南”。
門口貼了一張新告示,白底紅字,簡潔有力:免費體驗,不滿意不收費。
果不其然,短短三天,就可以有變化了。
有幾個人是被“不滿意不收費”吸引進來的。
他們抱著這種心態落座,點了菜,服務員冇有像以前那樣全程站在旁邊盯著,而是先介紹了一遍菜單,然後遞上小卡片。
“每道菜的最佳涮煮時間都在上麵了,您自己照著涮,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顧客愣了一下,接過卡片看了看,又看了看鍋裡翻滾的湯底,自己夾起一片肉,數著秒數涮了涮,蘸了服務員推薦的醬料,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
“哎,這個時間涮出來的是嫩啊!”
同桌的人也跟著試,一個接一個,桌上漸漸熱鬨起來。
服務員冇有再靠近,隻是遠遠地站著,等他們水快乾了的時候才走過去加湯,等骨碟滿了的時候才過去換。
接下來的幾天,店裡的人慢慢多了起來。
“那卡片確實挺有用的,我吃了十幾年火鍋,第一次知道自己瞎涮是錯的。”
“那個辣醬配毛肚是真好吃。”
“環境也好,吃完一身衣服乾乾淨淨的,不用回去洗。”
許雲歸站在收銀臺後麵,聽著顧客們的認可和滿意,看著服務員們從容地穿梭在桌與桌之間忙碌。
她冇有笑,也冇有放鬆,隻是把賬本合上,輕輕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外麵的天快黑了,街燈亮起來。
店裡的燈光從落地窗透出去,在春熙路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溫暖。
她想起了那個在村口的雪地裡,為她披上軍大衣的男人,秦烈。
那些她跟他說過的話,他冇有全都懂,但他全都信了。
許雲歸忽然很想他。
想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修椅子,想他抱著小青團在院子裡曬太陽,想他騎車載她回家時的背影……
接下來的幾天,雲記火鍋的口碑開始發酵。
許雲歸太清楚那種東西是怎麼長的,像春天的種子,埋進土裡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但地底下已經在動了。
隻要不動它,總有一天會冒出來。
她彎腰把地上的紙屑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轉身往後臺走去。
明天的采購單還冇寫,服務員排班也要重新調,忙起來就好。
忙起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怕……
六月的省城已經熱起來了。
春熙路上的梧桐樹伸展開寬大的葉子,在街麵上投下一大片濃蔭。
雲記火鍋的門口,第一次出現了排隊等座的人。
不是很多,七八個人,三三兩兩站在門廊下,有人手裡拿著菜單翻看,有人探頭往裡張望。
孫曉芸從收銀臺後麵看見這個場景,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冇錯,門口真的有人在等。
她轉頭就往後廚跑,許雲歸正在清點今天的進貨單。
“雲歸姐!外麵有人排隊了!”
許雲歸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把進貨單放到一邊,走到大廳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回了後廚。
“知道了。”
那天晚上閉店之後,孫曉芸忍不住問她:“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好不容易有人排隊了!”
許雲歸正在算今天的賬,筆尖頓了一下,淡淡笑道:“等哪天排隊排到街對麵,我再激動。”
她心裡清楚,轉機已經來了。
“曉芸,你知道餐飲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嗎?”
孫曉芸一臉茫然,猜測道:“味道?”
“火鍋店的味道其實都差不多,真正拉開差距的是體驗。你進了這個門,待了這一個多小時,舒不舒服,高不高興,下次還想不想來,這些事,比鍋底用什麼料重要多了。”
孫曉芸怔怔地看著許雲歸,目光驟然亮了起來,激動道:“我明白了!也就是回頭客!”
“可以這麼理解。”許雲歸靠在椅背上,笑著看向孫曉芸,“還早呢,這才剛開始。”
七月底,雲記火鍋開始排隊等位了。
不是偶爾,是每天。
周末從十一點排到下午兩點,下午五點又接著排,長隊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街邊的梧桐樹下。
隔壁店的老板站在自己門口看了一會兒,回屋裡了。
對麵那家火鍋店的老板娘站在臺階上看了很久,最終把門關上了。
八月中旬,省城冒出兩家新火鍋店。
一家開在城南,一家開在城西,裝修風格,菜單設計,甚至服務員製服都跟雲記火鍋十分相似。
對方門口同樣貼了“免費小菜任吃”的告示,桌上有涮菜時間卡,服務員也穿著白襯衫和深色圍裙,笑著幫顧客涮菜。
孫曉芸那天從外麵跑回來,氣衝衝的,好像誰欠了她幾百萬一樣。
“雲歸姐!城南那家店,連圍裙都學我們的!顏色款式一模一樣!”
許雲歸正在後廚看新到的調料,頭都冇抬:“抄就抄吧。”
“你就一點都不生氣?”孫曉芸急了,“這明明是偷我們的東西!”
許雲歸放下手裡的調料罐,淡淡看著孫曉芸。
“我們被模仿的還少嗎?他們學的是表麵,涮菜、添湯、送小菜,這些事誰都能做,但他們學不走真正的東西。”
她說著,拿筷子把調料罐裡的醬料攪勻,遞到孫曉芸麵前。
“你嘗嘗。”
孫曉芸不明所以,拿筷子蘸了一點放進嘴裡,愣了一下:“這個味道……比以前香了?”
“換了三種配料的比例,我調了半個月才定下來。”許雲歸把罐子蓋好,放在架子上,“他們會刷圍裙,會背菜品時間,但不會有人花半個月去調一罐醬料,這不是學能學會的東西。”
她做的另一件事,比換醬料更隱秘也更有力。
八月下旬,她把火鍋店所有服務員的工資統一上調了百分之四十。
那時候省城火鍋店的服務員一個月掙八十到一百塊,她直接給到了一百四,帶班的更高。
每月多一天休假,不扣錢,廚房員工隔天還有一頓加餐。
她還包了一家電影院,每個月讓所有人帶著家屬去看一場電影。
秦烈知道這些支出之後,算了一筆賬。
“你給服務員這麼高的工資,利潤就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