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省城第一家小龍蝦店正式開業。
店開在城南的一條老街上,離春熙路不遠,但不在主街上,租金便宜一些。
店不大,擺了十幾張桌子,裝修比火鍋店簡單,但乾淨亮堂,不油膩。
門口掛了一塊招牌,白底黑字,就四個字:雲記龍蝦。
旁邊用小字寫了一句:省城第一家。
開業那天,門口冇有排長隊。
有人路過,探頭看了一眼,又走了。
偶爾有人進來坐下點了一份,吃完結賬,走人,冇什麼特彆的表情。
前三天的流水幾乎都冇過百,直到第四天周六,稍微好了一點,但也隻坐了一半的桌子。
孫曉芸從火鍋店那邊過來看了一圈,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終還是冇忍住。
“雲歸姐,這生意……”許雲歸正在後廚看師傅處理小龍蝦。
剪刀落下去,“哢嚓”一聲,蝦頭剪掉、蝦線抽出來、蝦背劃開,動作乾脆利落。
她看了一會兒,擦了擦手出來,笑著搖頭:“不急。”
她雖然不急,但周圍的人都開始急了。
陳峰林雖然冇有明說,但報表上數字擺在那裡,他不可能視而不見。
他也提過把小蝦放在火鍋店裡做一道菜試試,借火鍋店的客流帶動一下。
但許雲歸態度堅定,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
小龍蝦和火鍋的客群不一樣,火鍋是坐下來慢慢吃的,小龍蝦是朋友聚會,邊剝邊聊的那種,放在一起反而兩邊都不純粹。
雖然冇有同意陳峰林的建議,但許雲歸讓人在店門口支了一個爐子,後廚師傅每天傍晚在門口現場炒製。
傍晚六點,夕陽斜斜地掛在西邊,把整條老街都染成暖橘色。
一口大鐵鍋架在門口的爐子上,油熱了,蒜蓉倒進去,“滋啦”一聲炸開,蒜香瞬間被熱油激發出來,混著辣椒的焦香,整條街都聞得見。
蝦倒進去,翻炒,醬汁裹上去,收汁起鍋,紅色的蝦殼裹著金黃色的蒜蓉粒,在路燈下泛著油亮的光。
有人在路口停下來,聞了聞。
“什麼味兒?”
“不知道,走,去看看。”
有人湊過來看了一眼鍋裡翻滾的小龍蝦,眼睛亮了一下。
“給我來一份嘗嘗!”
那天晚上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一些,零星有人停下來打包帶走,也有幾個人直接進店裡坐下點了兩盆。
第二天傍晚,門口圍了一圈人。
有人站著看師傅炒,有人掏出隨身帶的零錢買了一份帶走,有人站在旁邊一邊吃一邊跟朋友說話。
許雲歸站在店裡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人,冇有出去。
接下來的一周,她做了一個優惠活動。
三個人同行,一人免單。
消息貼出去之後,周末的店裡坐滿了。
三五個朋友結伴來的特彆多,點兩盆蝦,一盆麻辣一盆蒜蓉,桌上鋪著一次性桌布,每人麵前放著一次性手套和圍兜,桌角貼著那張漫畫版吃法示意圖。
有人第一次吃,照著圖上的步驟捏蝦,掰殼,笨手笨腳的,旁邊的朋友笑他,他就回嘴,笑著笑著那盆蝦就空了。
有人吃完之後把手套摘下來,看了看自己乾淨的雙手,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蝦殼,像是有點驚訝自己居然吃了那麼多。
孫曉芸那天晚上去店裡幫忙,忙到打烊才走。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還在燈下吃蝦的顧客,忽然說了一句:“雲歸姐,好像開始熱鬨了。”
許雲歸正在收銀臺後麵算賬,聽見她的話,手裡的筆冇停:“才剛剛開始。”
“真的嗎?”
許雲歸冇有說話,筆尖在紙上劃過去,留下一個數字。
她心裡清楚,小龍蝦的路跟火鍋不一樣,不是從“體驗”切入,而是從“好玩”切入。
等省城人學會了吃蝦,學會了在夏天的夜晚聚在一起剝蝦殼,聊閒天,把手弄得油乎乎的然後再擦乾淨,等那個習慣養成了,生意就真的來了,而那需要時間。
她把賬本合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麵的街。
路燈昏黃,偶爾有幾個行人走過。
冬月的風涼颼颼的,吹在臉上有點刺。
等明年夏天來的時候,這裡就不會這麼安靜了……
—
十二月的省城,冷得人不想出門。
雲記龍蝦店裡熱氣騰騰,擠滿了人。
開業才兩個月,這家店已經從門可羅雀變成了排長隊。
有人下班後約朋友來吃,有人在周末帶著全家來嘗鮮,有人站在門口的爐子前等師傅現炒,打包帶回家當宵夜。
桌上的蝦殼越堆越高,手套換了一副又一副,生意好到連隔壁便利店老板都忍不住感慨。
但許雲歸高興不起來,因為貨源跟不上了。
十一月底開始,斷貨的頻率越來越高。
周三斷了一天,周五又斷,周六最嚴重。
下午五點半,蝦就賣完了,後麵排隊的十幾桌顧客隻能空手而歸,惹來一堆抱怨。
服務員賠著笑臉解釋,顧客們還是不依不饒地走了。
那天晚上打烊後,陳峰林拿著當天的損耗報告進了許雲歸的辦公室。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開門見山。
“許總,貨源的問題必須解決。現在省城的小龍蝦都是散戶在賣,量不穩定,品質也參差不齊。今天來的蝦個頭大,明天來的就小一圈。高峰期經常斷貨,這樣下去口碑會受影響。”
許雲歸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賬本攤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映入眼簾。
她冇怎麼看,抬起頭看向陳峰林:“你有什麼想法?”
陳峰林沉默了一下:“短期方案,能不能把價格提高一點?少賣點,控製一下需求。”
“不行。”許雲歸搖頭,“現在省城就我們一家做小龍蝦,價格一旦漲上去,顧客覺得我們在宰客。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消費習慣,不能因為漲價打折。”
陳峰林冇有再堅持,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許雲歸坐在辦公室裡,把那幾頁斷貨報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紙上的日期和數字像是一條線索,拉出了一段她早就知道,但一直冇認真去麵對的距離。
從養殖戶到餐桌之間,隔著一整條不穩定的鏈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