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不足,貸款被卡,許雲歸遇到了開業以來最棘手的事。

新上任的行長把前一任批的項目全叫停重審,雲記酒店的項目首當其衝。

許雲歸跑遍了省城的銀行,得到的都是同一個答複。

政策收緊,審批周期延長,建議過一陣再來。

過一陣是多久?冇人能給她一個確切的時間。

而酒店工地每天都在花錢,材料款、工人工資、設備尾款,每一天都在從賬上往外流,像開了閘的水。

孫曉芸把最新的現金流量表放在她桌上的時候,冇有說話,但那張紙的數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許雲歸坐在辦公桌後麵看了很久,冇有抬頭。

窗外的知了聲一浪高過一浪,把整個夏天的悶熱都灌進了這間屋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水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像她最近越來越重的疲憊。

就在這個關口,省城商界傳開了一個消息。

海外鹿氏集團要在省城投資,目標是大消費領域,第一期資金上千萬。

有人說他們要建商場,有人說他們要收購本地品牌,各種說法在城市裡流轉。

許雲歸是從一個朋友的電話裡聽到這個消息的,電話那頭說得熱切。

“鹿氏集團你知道嗎?東南亞那邊的大公司,做地產和零售起家的。聽說這次來省城是認真的,招商會就在下周,你要不要去看看?”

許雲歸掛了電話,想了想,決定去一趟看看。

如果能拉到投資,也是一條出路。

會場布置得很體麵,冷氣開得足,與外麵的悶熱形成反差。

簽到臺後麵是巨大的背景板,印著鹿氏集團的logo和一行字:深耕大陸,共贏未來。

省城來了不少人,本地的商人、國營企業的代表、幾個銀行的中層。

大家三三兩兩地散站著,手裡端著主辦方提供的茶水,低聲交談著。

許雲歸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冇有主動找人搭話。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偏職業的打扮,冇有佩戴首飾,站在一群穿著西裝和翻領夾克的賓客裡,並不顯眼。

臺上的人講完話之後,主持人說:“下麵有請鹿氏集團亞太區總裁鹿晏先生!”

一個穿深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從側臺走上來。

他三十出頭,身形挺拔,步伐從容,像一個人在平地上行走,腳下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掌控感。

他站在話筒前,開口,普通話標準,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各位朋友,鹿氏集團在東南亞經營了三十多年,涉足地產、零售、酒店。大陸是我們下一個重點市場。省城,是我們在大陸的第一站。”

下麵有人輕輕鼓掌。

許雲歸站在人群後麵,隔著幾排人的肩膀看著他。

鹿晏的發言很短,冇有鋪陳,冇有煽情。

他說完便笑著點頭致意,走下臺來。

臺下的人圍上去,名片遞得像是春天的樹葉,他接過每一張,又遞出自己的名片,動作不緊不慢。

許雲歸轉身想走。

“許總。”

平穩淡然的聲音從側麵傳來,許雲歸停住了腳步。

鹿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出人群,正朝著她走過來。

他手裡還握著幾張名片,停在她麵前,微微欠身,遞出一張淺灰色的卡片:“鹿氏集團,鹿晏。久仰。”

許雲歸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材質厚實,設計簡潔,隻有名字和公司,下麵印了一排字:亞太區總裁。

“鹿總抬舉了。雲記隻是小本生意,不值得鹿總親自遞名片。”

鹿晏笑了笑,他的笑看起來很真誠:“許總情緒了,能做成省城第一服裝品牌,第一火鍋品牌,就已經不是小本生意了。”

許雲歸冇有接話,她把名片收進包裡,微微點頭:“鹿總初來省城,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可以找本地商會的朋友。我就先告辭了。”

她轉身走了,冇有回頭。

走到門口的時候,玻璃門映出身後那個灰色西裝的身影,正側頭跟旁邊的人說話,像是冇有留意她的離開。

許雲歸推門走了出去,外麵的熱氣迎麵湧上來,把她整個人包裹住。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冇有人註意到剛從招商會出來的她。

她在路邊站了幾秒,然後往公交站走去。

短短幾句交流,她就感受到這個男人不簡單。

一個從東南亞來的集團總裁,到了省城之後第一個過來跟她打招呼,開口就點出了雲記的幾塊業務。

這不是偶然。

許雲歸坐上汽車,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去。

招商會的會址越來越遠,那座貼著鹿氏logo的背景板已經看不見了。

但那個穿灰色西裝、說話不帶一絲南洋口音的男人,還留在她腦子裡……

三天後,鹿晏給許雲歸下了邀請,說談一下未來的合作。

許雲歸收到邀請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她知道鹿晏此人不簡單,可眼下雲記的困境太大,如果真的可以和鹿氏集團合作,也未嘗不可。

茶樓在市中心,離雲記的辦公室不遠,許雲歸獨自前往。

茶樓有三層,木結構,臨街開著雕花窗。

鹿晏訂了二樓靠窗的包間,推開窗能看到下麵那條種滿梧桐的老街。

許雲歸到的時候,鹿晏已經在了。

他麵前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旁邊放著一隻黑色的公文包。

他今天冇穿西裝,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衫,看起來比上次見的時候隨意一些。

“許總,請坐。”鹿晏倒了杯茶遞給她,動作不緊不慢,像這件事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許雲歸在他對麵坐下,冇有碰那杯茶。

她的目光從鹿晏臉上掃過,又落在那隻黑色的公文包上,像一隻在牆頭坐著的貓,在看清楚對方想做什麼之前不會主動靠近。

鹿晏也看出了她的狀態,放下茶壺,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許總,我了解過雲記。服裝、餐飲、酒店,三個板塊都做得不錯。但有一個問題,太分散了。你一個人在撐,冇有足夠的資本支撐。稍微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鏈條就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