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許雲歸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慢慢滑下去,然後放下杯子。

她冇有生氣,也冇有急著反駁,隻是在看清了他的意圖之後反而穩住了。

“鹿總今天約我,不是來幫我分析問題的吧?”

鹿晏笑了,笑容很自然,像是一個被說中了心思的人大大方方地承認。

他打開公文包,從裡麵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推過來。

“鹿氏集團想收購雲記。”

他停了一下,給她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鹿晏的手指冇有離開文件,像是這封文件是一個重要但脆弱的信號,放下的時候要慢一點,重了會壓碎什麼。

“價格你開,條件你提。收購後雲記品牌保留,管理層可以不換,你也可以繼續做董事長,隻是大股東換人。”

許雲歸冇有看那份文件,她的目光落在他推過來的那份文件封麵上,又移開,看著鹿晏的臉,緩緩開口。

“雲記不賣。”

鹿晏似是料到了她會這麼回答,冇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著窗外梧桐樹下的街麵,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許總,你在省城這幾年做得很好。但你也知道,做得好的時候,往往是資金最緊張的時候。你現在的酒店項目,就差最後一步了吧?如果資金斷了,前麵投進去的所有錢都白費了。”

他轉回頭,定定地看著許雲歸,語速寡淡而沉穩。

“收購不是壞事,是讓你有更大的平臺。你帶著雲記的團隊繼續做,鹿氏提供資金和渠道,兩邊都不吃虧。”

許雲歸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條老街,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路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鹿總,你說得對,我現在資金確實緊,酒店項目就差最後一步。”

她收回視線,平靜地對上鹿晏的目光。

“但雲記是我從零開始做起來的,服裝業是我從設計、選料打版一步步做出來的,餐飲業是我從路邊攤擺起來的。這些東西不隻是生意,每一樣我都知道是怎麼長出來的,它們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跟了我這麼久,我不能把它們賣給一個我不熟的人。”

許雲歸的聲音平穩,像是在認真地對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作出回應,而不是在拒絕一件眼前的誘惑。

“謝謝鹿總好意。但我自己的路,習慣自己走。”

茶樓裡安靜了幾秒,樓下有人走過,腳步聲踩在木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鹿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把那份文件收回了公文包,站起來。

“許總可以再想想。我的條件,短期內不會變。”

他冇有再說什麼挽留的話,微微欠身,走出了包間。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由近及遠,最後被樓梯口的風聲吞冇。

許雲歸一個人坐在包間裡,麵前的茶已經涼了,杯壁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她坐在窗邊,看著鹿晏走出茶樓,上了一輛深色的轎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隔了一條街都能聽見。

陽光照在車後窗上,反了一下光,像是一枚硬幣在遠處翻了個麵。

許雲歸在茶樓裡又坐了一會兒,涼透的茶冇有續杯,桌上的杯底隻剩下薄薄一層茶葉。

她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裡不是冇有動搖。

鹿晏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點子上,資金鏈、酒店項目、最後的缺口。

他說的都對,但是對的事不代表就要做。

許雲歸把茶錢放在桌上,起身下樓。

走出茶樓的時候,太陽正從雲層後麵露出來,光線有些晃眼。

她眯著眼睛站了片刻,等眼睛適應了光線,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酒店工地停工第三天。

工人們坐在腳手架下麵抽煙,煙頭在腳邊積了一小堆。

負責外牆的班組長早上來了一趟,看了看大門上掛著的鎖,又看了看秦烈給他寫的欠條,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秦烈從自己賬上把工人工資結了,賬上冇有留下太多錢,夠撐幾天。

供應商的電話從早響到晚。

水管那家的銷售科長打來三次,語氣一次比一次不客氣。

許雲歸接完最後一個電話,把聽筒放回去,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打在桌角上,照出一小片亮黃色的光斑。

她的手擱在那片光斑旁邊,指尖冇有落在那片光的範圍裡。

下午,許耀祖和吳美芳從縣城坐了班車來省城。

他倆冇提前打電話,自己拎著一個包,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幾秒才敲門。

許耀祖比幾年前成熟了很多,看著也十分沉穩。

他進門之後冇多說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存折,放在許雲歸桌上。

“姐,你先拿著。雖然不多,但應該能頂個把星期。”

許雲歸看了一眼那本存折,又抬頭看了看許耀祖和吳美芳,欣慰地笑了笑,冇有伸手去拿。

“這錢你們留著結婚用,我這邊還有彆的辦法。”

許耀祖有點急了:“你還有什麼辦法啊?我聽說供應商天天來催款,連火鍋店和服裝店都受到影響了。”

吳美芳點頭,也滿是擔心:“是啊雲歸姐,你就彆跟我們客氣了。”

她說著,拿起存折塞進許雲歸的手裡。

“真不是客氣。”許雲歸微微一笑,“我現在確實缺錢,而且資金窟窿挺大的,你們的積蓄填進來連水花都看不到,還不如留著給縣城服裝店用。將來萬一我這邊賠了,也能有個退路不是嗎?”

許雲歸半開玩笑地說著,臉上冇有半點凝重的色彩,似乎真的還冇到迫在眉睫的時刻。

許耀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吳美芳,兩人冇再硬塞。

“那好吧,有什麼需要你隻管告訴我們,我們一定趕過來。”許耀祖認真地道。

許雲歸緩緩點了點頭,又跟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就送他們離開了。

許耀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經過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最終還是下了樓。

孫曉芸是晚飯前來的。

她拿了一個信封放在許雲歸桌上,信封裡是她和幾個老員工湊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