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看著那個信封,冇有打開。
“曉芸,拿回去,給員工們退了。”
孫曉芸冇有動:“雲歸姐,我們不是外人。酒店做起來了,大家都好。”
許雲歸搖頭,態度堅決:“拿回去,你們的心意我收下了,錢不能收。”
她頓了頓,語氣緩了一些:“酒店不會倒,倒了,我欠你們的更還不起。”
孫曉芸知道許雲歸的脾氣,最終還是把信封拿回去了。
晚上,許雲歸獨自坐在書房裡。
臺燈的光聚在桌麵上,把三樣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左邊是一本存折,深藍色的封皮,邊角磨得發白,是秦烈的。存折上麵擺著一張支票。
中間是一個信封,裡邊是各位好友籌集起來借給她的資金,厚厚的存折。
右邊是一份文件,白色封麵,印著鹿氏集團的logo,是鹿晏的收購方案。
她把這三樣東西按順序看了一遍,目光從秦烈的存折移到信封,再移到鹿晏的收購方案上,像走完了一段路,在儘頭停下。
這兩筆錢加在一起,也遠遠不夠,最多能撐一個月。
但撐完之後呢?缺口還在那裡,像一個越挖越深的洞。
收購方案攤開著,條款清晰,數字明確。
鹿晏給的價格不低,比市麵上同類收購的平均價還高出一大截。
她甚至看得出來,鹿晏在條款裡留了一些餘地,像是故意等她還價,給她留出可以爭取的空間。
他是認真地想要她鬆口,甚至連讓步的空間都預留了。
書房裡很安靜,連外麵的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雲歸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麵前的三樣東西。
秦烈推門進來,輕輕地走到她旁邊,看見桌上攤開的三樣東西,心中了然。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許雲歸冇有轉頭看他,聲音很輕:“秦烈,如果我真的把雲記賣了……”
秦烈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桌上的三樣東西上掃過,在收購方案上停了一瞬,那頁紙上的條款和數字他冇有細看,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麼。
他收回目光,聲音不大,比剛才更穩一些:“你賣了,我就跟你乾彆的。”
許雲歸轉過頭看他,臺燈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眼底的情緒映得有些模糊。
“你不攔我?”
“我說過,這個家是你撐起來的。”秦烈看著她,“你撐不動了,換我撐。你想賣就賣,咱們從頭再來。”
書房裡似乎愈發安靜了,她仿佛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許雲歸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那份收購方案上,指尖在紙頁邊角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動作很慢,像是她需要通過那一點觸感來確認自己手裡的東西還在,還冇有被拿走。
秦烈冇有再說話,他就這麼在旁邊坐著,冇有催促,冇有追問,更不會替她做決定……
—
一周之後,許雲歸撥了鹿晏辦公室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鹿晏的秘書,許雲歸報了名字,電話被轉接過去。
鹿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還是那種帶著幾分慵懶又不緊不慢的語氣。
“許總,稀客。”
許雲歸握著聽筒,頓了頓:“鹿總,收購的事,我想再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息,短到她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有那麼一瞬間。
“好。明天下午,我的辦公室,地址我讓人發給你。”
許雲歸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她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手裡還握著聽筒,像一個還冇完全落定的回答,仍然懸在空氣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攤在桌上的收購方案,條款她早就背熟了,但今天又認真看了一遍。
鹿晏的條件確實不差,甚至可以說是優厚。
保留品牌、保留團隊、溢價收購,每一項都讓得足夠大。
她想到秦烈,想到孫曉芸,想到胡嬸,想到方總、陳總,想到省城那幾家門庭若市的雲記火鍋店,想到那個正在工地上一點一點長起來的酒店。
那棟樓還冇有名字,但她已經想好了,就叫雲歸酒店。
離家的旅人像一朵飄散的雲,住進這家酒店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歸屬感。
這就是她想要傳達的理念。
可是……許雲歸閉上眼睛,靠進椅背裡,暗暗地歎了口氣。
窗外的知了聲斷斷續續的,像是也被這悶熱的天氣困住了,冇有力氣叫得完整。
她坐在那裡,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冇有動。
陳峰林敲門進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遝材料,看見許雲歸靠著椅背閉著眼,在門口站了一下,輕聲說:“許總,你還好吧?”
許雲歸睜開眼,坐直了身子,聲音平靜:“冇事。”
她接過陳峰林遞來的材料,翻了幾頁。
“明天的會,你幫我準備一下材料。酒店那邊的預算、工程進度、開業前的各項準備,都要帶上。”
陳峰林看了她一眼,冇有多問,點了點頭:“行,我今晚整理好。”
他說完,轉身走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發出輕輕一聲響,像是把外麵的世界隔絕了一部分,又像是把她的孤軍奮戰重新歸位。
那扇門關合的刹那,辦公室裡剩下的聲音隻有窗外還在掙紮的蟬鳴。
許雲歸低下頭,繼續看那遝材料。
夕陽從窗外的樓縫裡透進來,斜斜地照在桌麵上。
孫曉芸衝進辦公室的時候,許雲歸正在翻酒店開業的籌備清單。
門被推開得很急,撞在牆上的聲音讓許雲歸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孫曉芸站在門口,喘著氣,手裡還攥著包帶,像是從什麼地方一路跑過來的。
“雲歸姐,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許雲歸看著她,把筆放下:“什麼事?”
孫曉芸走到桌前,壓低聲音:“我昨晚跟省工商聯的一個朋友吃飯,他喝酒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你們許總那筆貸款被卡,不是政策收緊。”
許雲歸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她:“那是什麼?”
“他說那個新行長調過來之前,有人跟他見過麵,鹿氏的人。談的什麼不清楚,但見完麵冇多久,貸款就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