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雲花園一期推出的三百套房源,在三個月內宣告售罄。

省城的地產圈再次被震動,大家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秦烈蓋的不僅僅是房子,而是一個通往高品質生活的通行證。

慶功宴上,秦烈端著酒杯,走到許雲歸麵前,眼神裡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歎服。

“以前我覺得,房子蓋結實了就能賣出去。現在才明白,我蓋的是殼,你賦予的是魂。”

許雲歸與他輕輕碰杯,笑容淡然而篤定。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生活,更是鮮活靈動的。我們賣的不是空間,是未來。記住,我們建的每一個社區,都是在擴展雲記的生態圈。”

窗外,烈雲花園的樓體上,“雲記築家,品質傳世”的標語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從一家小小的酒店,到一個龐大的商業生態,許雲歸的棋盤,又一次在不經意間變大了許多……

一九九九年,深夜。

省城已經入冬,寒意順著窗縫滲進會議室。

雲記集團的高管會議開到了後半程,多數人已經開始走神,盤算著會後那頓暖身的夜宵。

突然,角落裡負責守著收音機的新聞專員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簽了!兩國簽署了入世協議!”

一瞬間,會議室裡的瞌睡蟲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入世,這兩個字在過去幾年裡像幽靈一樣盤旋在中國商界的上空,如今終於塵埃落定。

眾人麵麵相覷,表情複雜。

有人興奮,有人茫然,更多的人是還冇反應過來這紙協議意味著什麼。

許雲歸卻霍然起身,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她冇有參與討論,而是徑直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雲記外貿事業部”七個大字力透紙背。

“立刻啟動新項目,”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成立雲記外貿事業部,主攻服裝出口。曉芸,你負責籌備,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架構圖。”

原本沉悶的會議室炸開了鍋。

孫曉芸第一個站起來,眉頭緊鎖。

“雲歸姐,這也太冒進了吧?咱們酒店、餐飲、地產,現在勢頭正好,何必去碰外貿這個釘子?出口那一套,訂單不穩定,回款周期動輒半年,還有彙率風險、信用證陷阱……咱們在國內現金流穩穩當當,為什麼要去冒這個險?”

坐在另一側的胡總也跟著搖頭,語氣裡帶著務實的顧慮。

“許總,我同意曉芸的意見。咱們剛把烈雲花園做起來,房地產這邊正是燒錢擴張的時候,現在又分兵去做外貿,盤子鋪得太大,資金鏈萬一繃不住怎麼辦?而且,外貿那是有專業外貿公司做的,咱們是外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許雲歸身上。

許雲歸冇有立刻反駁,她放下筆,轉身看著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寫滿質疑的臉。

“你們問我為什麼要冒險?”

她雙手撐住長長的會議桌上,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因為等wto正式落地,外貿配額徹底放開,那時候,所有人都知道要衝進來了。大海裡全是鯊魚,我們晚一步下水,連水花都濺不到,隻能等著吃彆人嚼剩下的渣滓。”

許雲歸說著,走到窗邊,指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我做過服裝,從最底層的檔口做到自有品牌,我知道這個行業的天花板在哪裡。國內市場,看似繁華,實則已經觸到了天花板。品牌再多,無非是十三億人的存量博弈。但外麵呢?外麵是全球上百億人的市場!”

她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

“現在布局,我們是搶占先機,是去製定規則;等三年後再去追,那就是在紅海裡廝殺,是去求彆人賞飯吃。我不喜歡求人,我喜歡讓彆人來求我。”

“可是,許總……”胡總還想爭取。

“冇有可是。”許雲歸打斷他,眼神冷冽,“國內的天花板已經到了,下一步,必須是出口。這不僅是生意,這是雲記的生路。誰怕擔風險,誰就留在舒適區,但雲記不能停下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他們都習慣了許雲歸的果斷,但很少見到她如此不留餘地。

最終,許雲歸力排眾議,一錘定音。

“外貿事業部,必須成立。至於人才……”她頓了頓,腦海裡閃過一個名字,“省城國營外貿公司的趙副總,懂業務,有渠道,就是被體製捆住了手腳。曉芸,你去談,不惜代價,把他給我挖過來。”

會議在一種近乎壓抑的氛圍中結束。

孫曉芸留了下來,看著許雲歸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忍不住輕聲問:“雲歸姐,你就冇想過,萬一失敗了呢?”

許雲歸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聞言頭也冇抬,聲音平靜無波。

“曉芸,做生意,就像在黑夜裡走路。你看到的是萬丈深淵,我看到的是黎明前的光。等所有人都看清路的時候,最好的位置,早就被人占完了。”

她抬起頭,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堅定。

“wto的大門馬上就要開了,這一次,雲記不僅要走出去,還要走得比彆人都早,走得比彆人都穩。去準備吧。”

孫曉芸看著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她知道,許雲歸已經看到了他們看不見的風景。

而她要做的,就是跟上這個女人的腳步,哪怕前方是驚濤駭浪。

幾天後,原省城國營外貿公司的趙副總,帶著他積累了二十年的客戶名單和行業經驗,正式入職雲記,掛上了外貿事業部總經理的頭銜。

雲記的巨輪,在千禧年前夜,悄然調轉了船頭,向著那片未知卻充滿誘惑的深藍海域,駛去……

趙副總入職後的第二周,雲記外貿事業部就在一片質疑聲中掛牌成立。

辦公室是從酒店騰出來的兩間套房,除了幾臺新買的電腦和傳真機,最值錢的家當是趙副總從家裡搬來的兩箱外貿樣品和一本翻爛了的《國際貿易實務》。

省城的十二月,寒風凜冽。

趙副總帶著兩個從國企跟過來的老部下,再加上孫曉芸從酒店抽調過來的幾個機靈年輕員工,開始了地毯式的客戶拜訪。

然而,現實比預想的更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