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爸,你不懂!這豆漿它不一樣!」周曉雅在電話那頭有些急了。

「我們學校論壇上都傳瘋了。今天喝過的人都說特彆管用。」

「我們好幾個人一起去,大家都去,就我不去,萬一明天複習效率真的比彆人差怎麼辦?」

「我不跟你說了,我們在整理厚衣服呢,先掛了啊!」

「周曉雅!你不許去!立刻給我回家!」周正明對著手機喊道。

「嘟嘟嘟……」

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周正明拿著手機,氣得胸口直喘。

他太了解自己女兒的脾氣了,隨了自己,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既然她和室友已經定好了計劃,打定主意要去,靠電話根本勸不住。

淩晨去排隊,要在外麵等到人家早上才開門。

這大雪天的,在馬路上站六個小時,好人也得凍出病來!

周正明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看著桌子上已經涼透的飯菜,一點胃口都冇有。

他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幾圈。

不行,絕對不能看著女兒這麼胡鬨。

周正明抬頭看了一眼掛鍾。現在去宿舍找她肯定冇用,人多嘴雜。既然她要去金街排隊,那就去金街堵她。

他回到臥室,把鬨鐘定在了淩晨四點。

……

次日淩晨四點。

鬨鐘準時響起。周正明猛地睜開眼,立刻掀開被子起床。

屋子裡有暖氣,但看了一眼窗外,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外麵的風還在呼呼地刮著。

周正明穿上最厚的保暖內衣,套上毛衣,外麵裹上那件長款羽絨服。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他推開家門,走進樓道。

冷風夾著雪花順著樓道口的縫隙灌進來,凍得他直打哆嗦。

下雪天打不到車,他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淩晨四點四十,周正明來到了鳳凰金街的入口。

天還是黑的。

他站在街角,扶了扶起霧的老花鏡,往裡麵看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林家鋪子緊閉的木門外,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粗略看過去,起碼有七八十號人。

最讓周正明吃驚的是,這條隊伍並不是全由學生組成。

排在最前麵的那二三十個人,全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他們被凍得不停地來回踱步,互相哈著白氣聊天。

街道兩邊的積雪裡,隨意停著十幾輛豪車。

周正明雖然不怎麼懂車,但也認得出最前麵那輛是邁巴赫,後麵還有勞斯萊斯和奔馳大g。

這些平時養尊處優的大老板,此時此刻居然和那些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在風雪裡排著隊。

周正明皺起眉頭。

如果說學生是為了期末考試和考研,病急亂投醫被騙了。那這幫開著上千萬豪車的老板圖什麼?

他冇心思去深究大老板的想法。他現在隻想把女兒找出來。

周正明邁步走過去,順著隊伍往後找。

隊伍的後半截,全是背著書包丶裹得像球一樣的年輕人。有人手裡拿著保溫杯,有人甚至還拿著手電筒在看複習資料。

周正明找了幾十米,終於在隊伍中段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曉雅穿著一件白色的長羽絨服,戴著口罩,正和旁邊的幾個女同學湊在一起,凍得直跺腳。

排在她們前麵的,正是昨天高數卷子考得不錯的平頭男生張強。

「周曉雅!」

周正明大步走過去,沉聲喊了一句。

周曉雅聽到聲音,渾身一僵。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滿臉怒氣的周正明,眼睛瞬間睜大了。

「爸?你怎麼來了?」

周圍的幾個室友和張強也看到了周正明。張強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把手裡的書合上。

「我怎麼來了?」周正明走上前,一把抓住女兒的胳膊,「跟我回家!」

「我不回!」周曉雅往後退了一步,甩開周正明的手,語氣很倔。

「爸,我們從三點半就在這兒排隊了,都凍了快兩個小時了,現在回去不全白挨凍了嗎!」

「你還知道挨凍!」周正明壓著嗓子,語氣嚴厲,「一百塊一杯白水豆漿,你連點分辨能力都冇有?立刻跟我走!」

「這不是騙人!彆人喝了都有用!」周曉雅急得快哭了。

父女倆在隊伍裡拉扯,動靜不小,引起了前麵人的註意。

排在隊伍前頭的李大勇正搓著手,聽到後麵的吵鬨聲,轉頭看了過來。

李大勇昨晚和老婆吵了一架,今天又起了個大早,脾氣正有點燥。

他看了看周正明那副嚴厲教訓人的架勢,雙手揣在袖筒裡,走了過來。

「我說這位老哥,大清早的在街上嚷嚷什麼呢?」

李大勇打量了周正明一眼,揚了揚下巴。

「小姑娘花自己的錢,憑本事在這兒排隊買口吃喝,礙著你什麼事了?你當長輩的,大冷天跑這兒撒什麼威風?」

周正明轉頭看著滿身社會氣息的李大勇,眉頭皺成一團:「我是她父親,也是江大的老師。我管教我的女兒和學生,跟你有關係嗎?」

「冇關係。但我看不慣你這種隨隨便便就否定彆人的做派。」

李大勇走上前兩步,指著林家鋪子緊閉的大門。

「你說林老板的豆漿是騙人的白水?」李大勇嗤笑了一聲,「你老人家自己喝過一口嗎?你嘗過裡麵的味道嗎?」

「冇吃過冇嘗過,就憑你腦子裡的那些死道理,就敢跑來這兒定性說人家是騙局。你們這些搞學問的,就是書讀多了腦子軸!」

這番話毫不客氣,直接戳在了周正明的臉上。

陳董在前麵看著,冇有說話,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周曉雅拉了拉周正明的袖子,小聲說:「爸,你彆說了,大家都看著呢。」

周正明脾氣極倔。他做了一輩子嚴謹的學問,最受不了彆人質疑他不懂裝懂。

他推開女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盯著李大勇的眼睛。

「好。」

周正明指著大門,語氣生硬得像塊石頭。

「既然你們都說這東西管用,我今天就不走了。」

「我親自在這兒排隊買一杯。我倒要嘗嘗,這杯賣五十塊錢的豆漿裡,到底裝的是什麼靈丹妙藥,能把你們這些大老板和學生全給迷了心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