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收起手機，笑著打圓場：
「周老師，您彆生氣。學生們期末壓力大，這也是給自己找個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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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實話，能讓這麼多學生信誓旦旦地說有用，這豆漿估計確實有點提神的效果。」
「什麼提神。」周正明是個做了一輩子嚴謹學問的人，一眼就看穿了這種把戲。
他靠在椅子上，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學生為了期末考試連夜熬夜，身體本來就處於極度疲憊和低血糖的狀態，大腦供血不足，自然覺得昏沉。」
「這個時候，一大早喝下一杯熱氣騰騰丶熱量極高的飲品。」
「熱量和營養迅速進入腸胃，促進血液循環，短時間內大腦得到了能量補充，當然會產生一種精神振奮丶思路變清晰的錯覺。」
周正明端起保溫杯敲了敲桌子，蓋棺定論：
「這就跟他們熬夜喝濃咖啡丶喝紅牛是一個道理。身體機能被短暫地刺激起來了，就盲目地以為是這豆漿有什麼神效。」
「無良商家就是抓住了學生考前焦慮的心理，搞這種饑餓營銷。一杯普通豆漿賣一百塊錢，這就是明目張膽地收智商稅！」
小王聽完，覺得周教授分析得確實在理，點點頭說：
「您說得對，其實就是餓了一晚上，喝口熱乎的緩過勁來了。不過現在的商家也真敢要價，一百塊一杯，學生們還搶著買。」
「學生冇步入社會，心智不成熟，容易被這種網絡上的風氣帶偏。」
周正明歎了口氣，重新拿起紅筆準備繼續批卷子。
小王坐在對麵，繼續刷著手機裡的論壇帖子。刷著刷著，小王的臉色變了變。
「周老師，這事兒好像有點收不住了。」
小王盯著屏幕，語氣變得有些擔憂，「您看論壇裡，這幫學生為了明天不掛科，已經開始組團了。他們說這豆漿每天限量，去晚了買不到。」
「然後呢？」周正明冇抬頭。
「然後他們商量著，今天晚上不睡覺了。淩晨四點就去金街那家飯館門口排隊蹲守，有的甚至說淩晨三點就要過去占位置。」
聽到這話，周正明手裡的紅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玻璃窗外，北風正裹著密集的雪花打在窗戶上。
天氣預報說，今晚江城有暴雪，氣溫會降到零下十五度。路麵早就結了一層厚厚的黑冰。
「簡直胡鬨！」
周正明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淩晨四點去排隊？這種天氣，在外麵站兩個小時，凍出重感冒還是輕的。」
「萬一在路上騎車打滑摔出個好歹，或者凍出凍傷，這期末考試還考不考了？身體還要不要了？」
周正明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論壇帖子，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坐在對麵的輔導員小王聽完，忍不住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老師，您這就是瞎操心了。咱們這兒是大學，又不是高中。都是二十來歲的成年人了，他們願意大半夜去排隊買東西，那是他們的自由，您管得過來嗎？」
旁邊辦公桌上，教大物的老劉也放下了手裡的教案，轉過頭插了一句話。
「是啊老周。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跟風湊熱鬨，什麼網紅打卡丶什麼提神神器，在網上炒得熱火朝天，其實就是一陣風的事。」
老劉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淡：「大雪天的，讓他們去凍一早上，等排到了，喝完發現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豆漿，平白無故交了一百塊智商稅，吃了虧，他們自然就老實了。等這周期末考試一過，誰還記得這事。」
周正明聽著兩個年輕老師的勸，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大學生都是成年人，自己一個教高數的教授，確實冇有立場去管學生下課後去哪裡買早飯。
這些孩子從小在溫室裡長大，冇吃過什麼苦，讓他們去雪地裡站幾個小時，花點冤枉錢買個教訓，也不是壞事。
「行吧。」
周正明搖了搖頭，把手機推還給小王，「既然是他們自己願意交這個智商稅，那就隨他們去。隻要彆在考場上打瞌睡交白卷就行。」
他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紅筆，繼續批改桌上的期末試卷。
下午五點半，教研室下班。
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風雪冇有停歇的跡象。
周正明收拾好辦公桌，穿上羽絨服，戴上帽子和手套，步行回了學校旁邊的教職工家屬院。
妻子前幾年生病走了，家裡平時就他和女兒兩個人。
女兒今年大四，就在江城大學念書。最近正處在衝刺的最關鍵階段，每天早出晚歸，壓力很大。
周正明回到家，換了鞋，走進廚房開始做晚飯。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個西紅柿和幾個土豆，簡單炒了一盤土豆絲，做了一個番茄炒蛋，又在電飯煲裡熱了點剩飯。
做好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晚上七點。
平時這個時候，周曉雅就算在圖書館複習，也會按時回家吃飯。
周正明解下圍裙，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準備給女兒打個電話問問到哪了。
剛解鎖屏幕，微信就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是女兒周曉雅發來的。
「爸，我今晚不回去吃飯了，晚上睡在同學宿舍。」
「我和幾個室友商量好了，今晚點我們去金街排隊，買林家鋪子的熱豆漿。聽說喝了特彆提神，背書效率高。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啦！」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這段話，周正明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他剛才在辦公室裡還能保持理智，覺得大學生跟風交智商稅是買教訓，他管不著。
可現在，這交智商稅的人變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眼看著馬上就要考研了，大半夜不睡覺，跑去零下十五度的大馬路上排隊買一杯一百塊錢的白水豆漿？
這不是胡鬨嗎！
周正明直接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裡麵傳來周曉雅的聲音，周圍還有其他女生的說話聲，顯然是在寢室裡。
「喂，爸，怎麼了？」
「你剛才發的消息是什麼意思？」周正明壓著火氣，聲音很嚴厲。
「馬上就要考研了，你大半夜跑出去排什麼隊？還一百塊一杯的豆漿！虧你還是一個大學生，連這點常識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