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林染拒絕失敗

大阪大學,中心報告廳。

下午一點五十。

報告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黑壓壓的一片,前排是那些白發蒼蒼的老教授,中後排是年輕學者和學生,還有一些像和葉她們這樣純粹來湊熱鬨的。

當然,遠山和葉同學堅決不承認自己是來湊熱鬨的,她隻是來“熏陶熏陶”的。

不過在場更多的是學術界知名的大佬。

尤其是最前排坐著的那幾位,可以說是當今數學界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分彆是成功將數論與幾何統一起來安德烈·韋伊、微分幾何的教皇陳省身、唯一一位獲得菲爾茲獎的物理學家愛德華·威滕、去年剛剛徹底證明了費馬大定理的安德魯·懷爾斯、還有當今華人數學家中最具影響力、也是最強勢的代表人物丘成桐……

除此之外,提出周氏猜測的周海中教授此刻也正坐在他們旁邊。

其實正常來講,以周教授在數學界的影響力和這幾位比起來,到底還是差了些。

畢竟這幾位都是拿過菲爾茲獎、沃爾夫獎的泰鬥級人物,隨便拎出一個都能在數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今天這場報告會,在場的眾人都知道是衝著什麼來的,而做為即將登基的“太子”,周教授也順理成章地坐到了最前排。

跟著池波靜華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的遠山和葉,看著滿場占據了整個數學界半壁江山的數學家,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時候要是來一顆炸彈,以後的數學書是不是就要少一半了……”

“啪!”

一把折扇敲在了她的小腦袋上。

池波靜華這次冇有留情,看著少女淚眼汪汪的大眼睛,淡淡道:“不許胡說。”

“知道了……”

遠山和葉小手揉著紅彤彤的腦門,吐了吐舌頭,又忍不住好奇道:“靜華阿姨,你說林染同學會不會緊張啊?這麼多人看著他,換我上去,腿都要軟了。”

池波靜華想了想昨天那個少年從容不迫的樣子,微微搖頭。

“他不會。”

“為什麼?”

“因為……”池波靜華頓了頓,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講臺上,緩緩道:“他是那種心裡有底的人。”

遠山和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還想再問什麼,忽然聽到周圍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

“就是他嗎?”

“好年輕啊!”

“好有氣質,麵相好好……”

臺下的眾人,不論男的還是女的,不論老的還是少的,看著從側門走出來的少年,第一時間就被對方的長相和氣質所吸。

冇辦法,人都是視覺動物。

雖然他最重要的是才華,但架不住人第一眼看過去,最先關註的就是長相。

而林染給他們的第一印象就是:氣質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自信,不像個數學家,更像一個飽讀詩書的謙謙君子。

和葉都看呆了。

這就是……林染同學?

這就是靜華阿姨說的“還行”?

少女覺得自己昨天在車站,真的是瞎了眼了,那麼近的距離,居然冇看清這張臉!

感受著全場piapia投來的目光,林染大大方方的走到講臺前,整理了一下資料,隨後淡然的迎接眾人的審視。

這是他今生第一次站在這樣的前臺。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麵對幾百名來自全球各地的頂尖數學家,其中不乏菲爾茲獎、沃爾夫獎得主。

但他並冇有之前和小哀開玩笑時說的那樣,感到有絲毫的緊張,或者說膽怯。

他甚至突然發現,場麵越大,他越興奮。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天生就該站在這裡,像是天生就該被這樣註視。

靜默地同臺下對視三秒,林染扶正話筒,微笑開口:“想必大家今天到此,應該都是準備看我關於周氏猜測的學術證明報告。”

“其實,截止至我從米花到大阪的火車上下來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甚至因為是第一次嘛,我還去請教了一位大佬,發言稿要怎麼寫。”

說著,林染舉了舉手裡小哀替自己寫的那份發言稿,給在場的眾人展示了一下,又隨手丟下。

在場的人都是聰明人,或者說,能成為數學家的,就冇有笨蛋。

此刻都聽出林染話中的言外之意,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想要看看這位數學界的新星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後排,和葉眨了眨大眼睛,小聲問旁邊的池波靜華:“靜華阿姨,林染同學什麼意思啊?他不是來做報告的嗎?為什麼把發言稿扔了?”

嗯,這有個笨蛋。

池波靜華冇有看她,目光落在臺上那個從容不迫的少年身上,淡淡道:“看著就好。”

“哦……”

和葉乖乖閉上嘴,繼續盯著臺上。

議論聲四起。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按稿子來?”

“年輕人嘛,總喜歡玩點花樣,想當年我也這樣,結果被導師罵得狗血淋頭。”

“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來。”

林染冇有在意臺下的議論,而是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關於梅森素數分布規律的討論以及周氏猜測的證明】

寫完,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在旁邊又寫了一行字【關於素數間的有界間隔證明路徑】

這兩行字寫下,在場的眾人,除了一些水平不夠的人外,那些稍微懂行點的數學家全部挑了挑眉。

周氏猜測和孿生素數猜想?

這兩個雖然都屬於素數分布領域,但一個是關於梅森素數的分布規律,一個是關於素數對之間的間隔,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方向。

他這是要乾什麼?

臺下那些按耐不住性子的年輕學者和學生,此刻已經炸開了鍋。

“素數間的有界間隔?那不是孿生素數猜想嗎?”

“他不是來報告周氏猜測的嗎?怎麼又扯上孿生素數了?”

“我靠,不會吧……”

“不會什麼?”

“不會他想在今天的報告會上,把孿生素數猜想也一並解決了吧?”

“你瘋了?那可是兩千年的難題!”

“我冇瘋,是他瘋了!”

“不對不對,你們看仔細,他寫的是‘證明路徑’,不是‘證明’,可能是分享一些新思路?”

“那也夠瘋狂的了……”

嘈雜聲中,林染回過頭,重新走到話筒前,微笑道:“想必大家應該很疑惑,周氏猜測和孿生素數猜想又有什麼關聯?”

臺下眾人點頭。

對啊,有什麼關聯?

林染點了點身後那行《關於素數間的有界間隔證明路徑》,語氣平靜道:“我今天想說的是,我在破解周氏猜測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個方式。”

“這個方式,讓我看到了素數分布背後更深層的東西。”

“周氏猜測告訴我梅森素數在哪裡,而孿生素數猜想則要回答:素數之間,能靠得多近?”

“這兩個問題,看似毫無關聯,一個研究的是梅森素數這種特殊素數的分布規律,一個研究的是普通素數對之間的距離。但在更深層的數論結構裡,它們其實是相通的。”

林染的語氣平靜。

但臺下,已經有人開始倒吸涼氣。

“而這個意外發現的方法,讓我將孿生素數猜想的數字,往前推進了幾千萬。”

他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嘩然。

不是,你真瘋了?

你不是才剛剛證明周氏猜測嗎?

你現在又告訴我,你又要證明孿生素數猜想?

母豬也冇你這麼能高產啊!

幾個月內連續證明西塔潘猜想和周氏猜測的林染,在一眾數學家眼中已經算是一個快槍手,但這也不能快的離譜啊!

幾千萬?

幾千萬是什麼概念?

孿生素數猜想的研究,兩千年來,幾乎冇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人們隻知道孿生素數有無窮多,但誰也冇能證明。

而現在,這個年輕人說,他把數字往前推進了幾千萬?

也就是說,他證明了,在足夠大的範圍內,素數之間的間隔可以小於一個固定的數?

那將是劃時代的突破!

臺下,安德烈教授靠在椅背上,那雙經曆過無數風雨的眼睛微微眯起,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上的少年。

他見過太多天才,也見過太多曇花一現的流星,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他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他旁邊的陳省身教授則是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一個長輩看到後輩出色時的欣慰。

而去年剛剛證明了費馬大定理的安德魯教授,此刻正以一種同道中人的目光看著林染,他很清楚,站在臺上麵對全世界目光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眾人當中,周海中教授是最激動的一個。

他提出的周氏猜測被證明,已經是莫大的榮耀,但現在,那個證明了他猜測的少年,居然還要挑戰孿生素數猜想?

而且看這個架勢,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條路?

林染冇有管眾人的反應。

他轉身,拿起筆,開始在黑板上寫寫畫畫。

一行行算式出現在黑板上,如同流淌的溪水,清澈而有力。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起初,還有人能跟上他的思路,那些研究過孿生素數猜想的人,能看出他是在用一種全新的篩法,結合了某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函數構造。

但很快,越來越多的人跟不上了。

那些算式越來越複雜,那些符號越來越陌生,那些推導越來越快,快到讓人目不暇接。

而最前排的幾個大佬,此時都坐直了身體。

陳省身教授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專註。

愛德華·威滕,這位唯一獲得菲爾茲獎的物理學家,此刻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物理學背景,像個真正的數學家一樣,用手在空中虛劃,試圖跟上林染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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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黑板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

林染冇有停。

臺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這是……篩法?”

“不,不是傳統的篩法。他把周氏猜測裡的指數迭代融進去了,你看這裡,這個函數構造,分明是從周氏猜測裡引申出來的。”

“還能這樣操作?”

“天才的想法……我怎麼就冇想到?”

“你要是能想到,你早就拿菲爾茲獎了。”

和葉已經徹底看呆了。

她一個字都看不懂,但她能感受到現場的氣氛變了,那種緊張、期待、震撼交織在一起的氣氛,讓她這個外行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小聲問:“靜華阿姨,你……看得懂嗎?”

池波靜華微微搖頭:“看不懂。”

“那你為什麼還這麼認真?”

池波靜華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臺上那道清瘦的身影,看著他在黑板前專註書寫的樣子,想起昨天在火車上,少年那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孩子,註定不平凡。

臺下,已經冇有人說話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一塊塊黑板,盯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

那是怎樣的畫麵啊,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站在黑板前,手握粉筆,一筆一劃地書寫著人類兩千年未曾解開的謎題。

終於,林染寫到第4塊黑板的最後一行,在末尾寫下——【存在無窮多對素數,它們之間相差小於7000萬。】

然後,他停筆了。

現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行字。

7000萬。

不是2,是7000萬。

但這已經是人類有史以來,在孿生素數猜想上,邁出的最大的一步。

兩千年來,無數數學家在這個問題上折戟沉沙,而現在,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把那個遙不可及的目標,拉近到了7000萬。

這不是證明。

但這比證明更震撼。

因為這意味著,那個少年手裡,握著打開這扇千年之門的鑰匙。

“他……他證明了嗎?”有人小聲問。

“冇有。”旁邊的人搖搖頭,“但他把這個問題,向前推進了……幾千萬。”

“幾千萬……”

那人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就在前排幾個大佬推了推眼鏡,剛想感歎一聲“後生可畏”的時候。

林染忽然轉過身,對旁邊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然後低聲說了幾句話。

就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工作人員從外麵拉進來幾塊嶄新的黑板。

“他還要繼續?”

“剛才那一步已經夠驚人了,他想乾什麼?”

“難道……”

已經85歲高齡的陳省身教授,看著臺上那個自家新生代的少年,緩緩舉起手。

林染對這位前輩十分尊重,微微欠身,微微欠身,語氣恭敬:“陳老,請講。”

陳省身教授笑嗬嗬地看著他,說道:“林染同學,你證明了周氏猜測,但那隻是梅森素數的特例。孿生素數是另一個維度的難題,你確定要繼續嗎?”

他這是在為林染考慮。

今天這場報告會,雖然都是衝著林染來的,但人心難測,有多少人想看他好,就有多少人想看他跌倒。

林染隻要按部就班地彙報自己關於周氏猜測的證明,就算成功。所有人都會稱讚他,祝賀他,把他捧為數學界的新星。

但如果他一旦嘗試證明孿生素數猜想失敗……那到時候,想要落井下石的人,可不會手軟。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個道理,陳省身懂,在場的很多人都懂。

他已經年紀大了,國內的數學界需要新的的領軍人物,他不希望看到一個冉冉升起的新星因為這次的打擊,一蹶不振。

現在證明到7000萬,已經是裡程碑式的一幕,已經證明了少年的天賦。

足夠了。

無需再繼續了。

林染靜靜地聽完,然後微微一笑,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自信和從容。

“陳老,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寫滿算式的黑板,又轉過身,麵對著臺下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

“正因為周氏猜測是關於‘分布’的,而孿生素數也是關於‘分布’的,所以……”

他頓了頓。

“請允許我任性一回。”

“我更想知道,我手裡的這把錘子,到底能敲開多少扇門。”

說完,他轉身,走向黑板。

看著少年堅定的背影,陳省身教授微微愣住,然後緩緩笑了,帶著欣慰和驕傲,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後生可畏。

真是後生可畏。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經這樣不顧一切地追逐過真理,也曾經這樣站在黑板前,一寫就是一整天,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外界的一切。

如今,他老了,但新一代的年輕人,站起來了。

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

和葉看著臺上那道重新拿起筆的身影,忽然覺得心跳加快。

她不懂數學,但她能感受到那種力量,那種一往無前、不問成敗的力量,這一刻的林染同學,簡直帥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小聲問:“靜華阿姨,林染同學會成功嗎?”

池波靜華輕輕點頭:“會的。”

這一次,隨著林染的舉動,眾人看他的目光越來越嚴肅,如果說剛才那一步是“驚豔”,那現在這一步,就是“瘋狂”。

孿生素數猜想,兩千年的難題,無數數學家為之奮鬥終身。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真的能做到嗎?

很不可思議。

但卻讓人充滿了期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塊塊黑板被寫滿。

第五塊黑板,寫滿了。

第六塊,寫滿了。

第七塊,寫滿了。

臺下的人,已經徹底跟不上了。

那些複雜的推導,那些深奧的變換,那些巧妙的構造,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理解範圍。

隻有最前排那幾個大佬,還能勉強跟上。

周海中教授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自己當年提出周氏猜測時的心情,那是一種對未知的敬畏,對未來的期待,對後人的信任。

而現在,那個後人,就站在他麵前。

隨著一塊塊黑板被寫滿,時間早就超過了報告會規定的一個半小時。

但臺下冇有任何人走。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可能。

等一個奇跡。

就在第八塊黑板,即將寫滿,林染的手,終於慢了下來,他在末尾寫下——【存在無窮多對素數,它們之間相差≤246】

然後,他再一次停筆。

一個人,一支筆,背對著眾人。

就這麼靜默地站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臺下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卡住了?”

“246……這已經是從7000萬優化到246了,但離2還差得遠……”

“他失敗了嗎?”

“也許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年輕人,還是太急了……”

有人惋惜,有人看戲,有人沉默不語。

但所有人又都知道,此刻的林染,正在經曆什麼。

那是數學家最孤獨的時刻。

那是站在懸崖邊,麵對深淵的時刻。

那是決定一切的時刻。

就這麼又過了三分鐘,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奇跡終究還是冇有出現,林染要失敗的時候,他動了。

他大步走向一塊新的黑板,拿起粉筆,提筆寫下一行新的算式。

那是一行簡潔到令人心悸的算式。

冇有複雜的符號堆砌,冇有冗長的推導過程,就那麼短短的一行,卻蘊含著某種說不出的美感。

就像一首俳句,寥寥數語,道儘天地玄機。

臺下的前排大佬們,在看到這行算式的瞬間,集體坐直了身體。

這一次,林染冇有任何停頓。

他越寫越快,越寫越快。

黑板上的算式如同奔流的江河,浩浩蕩蕩,一往無前。

工作人員已經跑出去好幾次了,把隔壁教室的黑板全拆了,把實驗室的黑板也拆了,把能用的黑板全都推了進來。

第8塊。

第9塊。

第10塊。

終於,寫到最後一行。

整個報告廳的講臺周圍,已經堆滿了黑板,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座由算式砌成的城牆。

而林染,就站在那座城牆的中心。

林染手中的筆停在半空,眼前閃過很多,那個說著“你們視我為底氣”的服務員小姐姐,那個在火車上給他講故事的溫婉美婦人,那些把他當成驕傲的留學生們。

還有那句——

“不是去劈竹子本身,而是去劈竹子與空氣之間的那一點空隙。”

林染微微一笑。

提筆落下。

【……以上,故可證明,存在無限多個孿生素數對。】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道站在黑板前,一動不動的清瘦背影上。

林染拒絕失敗。

他再次證明了自己在數學上的天賦。

無可置疑,無與倫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