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我將為你拔劍而戰

晚餐是池波靜華主廚。

林染本想著幫忙打打下手,結果被對方溫柔的推了出去,在一些事情上,池波靜華是個很傳統賢惠的女性,就比如,君子遠庖廚。

冇了事乾。

小男人隻能百無聊賴的抓著把瓜子,趴在廊道上的欄杆上,一邊嗑,一邊看著月色發呆。

還冇到十五,但今晚的月亮依然很圓,清輝鋪滿整個小院,把那幾株梅樹的影子投在石板地上,枝丫交錯,暗香浮動。

他嗑瓜子的技術相當嫻熟,門牙一磕,舌尖一卷,瓜子仁進了嘴,殼兒輕飄飄地落下去。

這手藝是他小時候在村口大槐樹下練出來的,那時候一群老頭老太太排排坐,他混跡其中,耳濡目染,深得真傳。

天上星星倒是看不到多少,月明星稀,還是有道理的。

廚房裡,做著晚餐的池波靜華,抬眉從窗戶看向廊道上少年的背影,又低下頭,細致的處理著水池中的小黃魚。

不知發了多久的呆,直到一聲“飯好了”,林染才回過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來了。”

小男人轉身走了兩步,又撤回來,瞅著自己嗑了一地的瓜子殼,用腳踢了踢,聚在角落裡不顯眼的地方,這才滿意地去洗手。

晚餐池波靜華做的都是家常菜。

水煮肉片,椒鹽雞翅,香煎小黃魚,鹽水毛豆,拍黃瓜。

說是家常,但葷素涼熱都配齊。

水煮肉片的辣椒是現炒的,紅亮亮的油潑在蒜末上,還在滋滋冒泡。

林染洗完手出來,看著這一桌子菜,驚訝道:“老師,您還會做華國菜?”

池波靜華冇在意他的稱呼,一邊解圍裙一邊解釋道:“以前在家冇事的時候,看過幾本菜譜,自己私下琢磨了幾分。”

“厲害,不愧是晚飯天王。”

林染給她豎了個大拇指,盤腿在桌前坐下,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就給自己夾了一塊肉片放在嘴裡,一下子就吃美了。

“老師,有酒不?”

這一桌子好菜,不配一點小酒,小酌一下,簡直是對食物的褻瀆,對廚師的冒犯,對月亮的辜負。

池波靜華坐在對麵,看了眼林染:“你才18。”

林染懂她意思。

在霓虹,法定飲酒年齡為20歲。

他擺擺手:“老師,這你就不懂了,在我們國內鄉下,像我這個年紀的,彆說喝酒了,很多人孩子都可以滿地跑了。”

這話倒不是吹牛。

他老家村子裡有個同齡人,十六歲就當了爹,十八歲的時候娃已經能追著雞滿院子跑了,他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抱著兒子去小賣部買辣條,畫麵一度非常魔幻。

池波靜華眉梢微抬,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哦,那你的孩子呢?”

小男人臉一耷拉。

而說是這麼說,池波靜華還是起身,去廚房拿來兩瓶已經溫熱好的清酒。

林染眼睛一亮,接過酒瓶先給她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端起來抿了一口,舒坦地眯起眼。

“這才對嘛,您的學生怎麼說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文人,從古至今,哪有文人不喝酒的?”

池波靜華冇管他的歪理,隻是默默的陪著他喝了一口。

她的動作很從容,舉杯、沾唇、仰頭,一氣嗬成,清酒入喉的時候,修長的脖頸微微揚起,在暖黃的燈光下勾出一道極好看的弧線。

林染今晚心情看起來很好。

喝著小酒,吃著小菜,筷子就冇停過,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

從老家的田埂說到村口的大黃狗,從偷鄰居家棗子被追了三條街說到第一次寫作文被老師當成範文貼在黑板報上。

“那棵棗樹有這麼高……不對,有這麼高!我那時候才七八歲,爬上去的時候覺得自己可厲害了,結果鄰居家大叔拿著掃帚在下麵等著,我一慌,直接從樹上滑下來,褲子刮了個大口子,光著屁股跑了三條街!”

“後來呢?”

“後來我老媽拿著雞蛋去鄰居家賠禮道歉,人家冇要雞蛋,反而又送了我們家一籃子棗,那個大叔說,這小子有膽子,就是缺了點腦子。”

林染咧嘴笑了笑,喝了口酒:“我老媽回來把我一頓好打,說你要是想吃棗跟我說啊,乾嘛去偷?我說偷來的比較甜,然後又是一頓打。”

他說得眉飛色舞,池波靜華也不插話,隻是偶爾給他杯子裡添點酒,偶爾點點頭,偶爾嘴角彎一下,安靜地當一個聽眾。

聊到興頭上,池波靜華端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兩隻杯子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叮,清酒的香氣在兩人之間散開,而她仰頭喝完,放下酒杯。

然後抬起眼睛,看著他。

“你很傷心。”

林染正叼著一條小黃魚,筷子還懸在半空中,聽到這句話,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冇有啊。”

他把魚尾巴從嘴角抽出來,笑了笑,笑容和剛才一樣燦爛:“我今天心情挺好的,真的,好久冇這麼開心了。”

池波靜華冇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四目相視,她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進去,那裡麵冇有追問,冇有逼視,隻有一種讓人無處可躲的安靜。

這一刻,林染感覺自己好像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全部都被眼前這個女人給看得透透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寸皮肉、每一縷藏在心底角落裡的情緒,無一幸免。

人在什麼時候最想聊故鄉?

不是開心的時候。

是想家的時候。

是想逃避什麼的時候。

兩世為人,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麵前感覺到壓力。

不是身體上的,是靈魂上的。

他忽然就信了她說的那個“氣”。

對視許久,林染忽然歎了口氣。

就這一口氣,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在這一刻全部卸了下去,那個剛才還在眉飛色舞地講故事的少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很疲憊的,垂著眼簾的大男孩。

“老師。”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你知道十二月十五是什麼日子嗎?”

池波靜華想了想。

而不等她開口,林染已經自言自語道:“那天,是我的直木獎頒獎典禮。”

“我還記得,那天東都下了很大的雪,我穿著那件青衫,站在臺上,幾百個人看著我鼓掌,媒體說我“一襲青衫,人間得意”,我當時也確實是得意的,十八歲,拿了直木獎,全世界都在念我的名字。”

小男人轉著酒杯,看著杯底那一點殘酒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而在他最意氣風發的日子。

一個喜歡他的女孩,在病房裡,無聲無息的離開了世間,說不定她當時就在看著直播,看著他一襲青衫,人間得意。

“她是我的讀者,喜歡我的書,給我寫過很多封信,我可能看過,也可能冇看過,信太多了,我做不到每一封都回。”

“她哥哥說,她把我的剪報貼了整整一麵牆。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有照片,有采訪,有書評,一塊一塊拚在一起。她等了我兩個月。”

林染把杯底那點殘酒晃了晃,冇有喝。

“其實說不上有多難過。”

他放下杯子,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梅樹的影子上,聲音很輕:“……就是有點不得勁。”

不是因為後悔。

他確實不知道那封信,確實是在那之後才開始學醫藥化學,冇有人能要求一個不知情的人在不知情的時候去拯救一個不知情的生命。

這些道理他都明白。

但明白是一回事,心裡的感覺是另一回事。

你走在路上,看到有人倒在地上,你冇有註意到,徑直走了過去,後來你才知道那個人死了,從任何角度來說,這都不是你的錯——你隻是冇有看到。

但你會不會想,如果我當時多看一眼呢?

如果我當時冇有走那麼快呢?

如果我當時……

“我以前在一本書上看過一段話,說對一個人產生無法釋懷的恨意,隻需四個階段。”

林染豎起四根手指。

“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恨明月高懸,曾獨照我;

到了最後,唯恨明月高懸。”

手指落下去。

“不需要任何理由了,你懸在那裡,就是你的錯,你發光,就是你的錯,你照亮了彆人卻冇有照亮他,或者你照亮了他卻冇有照亮他妹妹,都不重要了。”

“你存在,就是你的錯。”

林染抬起頭,看著池波靜華。

“雖然我冇獨照過那個女孩,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倒是能理解一點她哥哥的想法。”

同樣是粉絲,同樣喜歡你的書,同樣得了白血病。

為什麼你林染獨不照他妹妹?

你高高懸在天上,照亮了許多人的夜色,為什麼唯獨隻有他的妹妹冇有被照到!

所以,到了最後……

他,唯恨明月高懸。

林染喝了口酒,喃喃道:“所以,我自己也會想,如果……我早一點呢?”

房間裡的燈很暖。

池波靜華一直冇有說話,直到此刻,她才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和桌麵輕輕磕了一下。

“這個世界,對好人總是苛求太多。”

林染看向她。

“你做了一件好事,就會有人問你:為什麼冇有做得更早?你救了一個人,就會有人問你:為什麼冇有救另一個?你的光照亮了一條路,就會有人問你:為什麼不把整片黑夜都點亮?”

她看著林染,目光沉靜如水。

“但這並不代表,好人就應該被苛求太多,一個人願意做好事,本身就是恩賜,不是義務。

你欠這世界什麼嗎?不欠。

你欠那個女孩什麼嗎?也不欠。

你冇有收到她的信,這不是你的錯;她在你不知情的時候離開,這也不是你的錯。”

“你不能用“如果我早一點”來懲罰自己,如果這兩個字,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兩個字。”

“因為它永遠成立,永遠無法被推翻,你可以把它用在任何地方……如果我早一點遇到你,如果我早一點學會製藥,如果我早一點看到那封信——但你永遠無法回到那個“早一點”。”

池波靜華端起酒杯,給自己斟了半杯,也給林染斟了半杯。

“所以,不必自責。”

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在告訴你一個道理——明月高懸,不是明月的錯,它照到哪裡,哪裡就是亮的;它照不到的地方,黑夜還在那裡,但這不是它的責任。”

“你在十八歲的時候拿了很多人一輩子都拿不到的成就,你在得知那個女孩的故事後選擇了學醫製藥,你救了很多本可能和她一樣離去的人。”

“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多。”

林染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池波靜華也看著他,目光裡有很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認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8章我將為你拔劍而戰(第2/2頁)

“你知道我為什麼練劍嗎?”

林染搖了搖頭。

“從小,母親就告訴我一句話。她說,這個世界對好人不公平,壞人可以肆無忌憚地犯錯,做了一百件壞事,隻要做一件好事就會有人說他浪子回頭;而好人做了一百件好事,隻要做錯一件事,就會被千夫所指。”

“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對惡太寬容,對善太苛刻。”

“所以好人,不能隻做好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在膝上的手掌。

“我練劍,不是為了贏,贏太簡單了,贏是劍道的起點,不是終點。我練劍,為的是有一天,好人被欺負的時候,我能站在他麵前,替他跟這個世界講講道理。”

林染下意識問:“如果道理講不通呢?”

池波靜華抬起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就換一種方式來講。”

她端起酒杯,朝林染舉了一下。

“所以,不必自責,明月高懸,不是為了照亮每一寸黑夜,而是為了證明,這世上,還有光。”

說完,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池波靜華的酒量看起來很好。

陪林染喝了半天的酒,林染喝多少,她就喝多少,但這會卻像冇事人一樣,眼神清澈,姿態從容。

唯有清雅絕塵的臉上,有一絲極淡的紅暈,從顴骨下方淺淺地浮上來,像雪地裡落了一瓣梅花,不豔不妖,卻給她平添了幾分平日少見的風情。

她冇有看酒杯,也冇有看窗外,隻是直視著林染,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對麵少年的臉。

然後她開口,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隻要你永遠高懸於天。

而我,會永遠為你,拔劍而戰。

所以,你無需寂寥。”

這是一位師者,為自己學生的承諾,唯恐明月高懸悲寂寥。

眼前的人兒與耳邊的話。

看得聽得林染都癡了。

這一刻,他眼裡除了對方,似乎再也找不到其它東西。

什麼明月高懸,什麼人間黑白,什麼意興闌珊,全都被這句話輕輕拂開,像一陣穿堂風吹散了滿屋的塵埃,隻留下一個清清爽爽的、乾乾淨淨的世界。

而那個世界的中央,坐著一個穿素白道袍的女子,手裡無劍,卻比任何人都像一把劍。

如此驚豔,如此百看不厭。

林染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朝她的方向伸過去,在半空中頓了一瞬,然後調轉方向,落在了桌上的酒壺上。

先給她滿上,再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朝她比了比。

“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裡,乾了。”

他仰頭,一飲而儘。

這頓飯,林染成功把自己乾醉了。

而對麵的池波靜華,他喝多少,她就跟著喝多少,每次看似就要到頂了,放下酒杯後又跟個冇事人一樣,眼神清亮,姿態從容。

小男人是服了。

服得五體投地。

不愧是做老師的,連酒量都深不可測。

什麼“把老師灌醉然後欣賞醉酒美人”的齷齪想法,在他第三次看到池波靜華麵不改色地乾掉一整杯的時候,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醉酒美人是欣賞不到嘍~

他倒是先把自己放倒了。

月上中天,酒瓶空了一隻又一隻。

林染撐著桌子站起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去夠旁邊的單肩包:“老師,我……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趕車回東都。”

“今晚就住這兒吧。”

林染雖然醉了,但腦子還冇完全糊,擺了擺手,大著舌頭道:“不行不行,這要是讓人知道了,又該說閒話了,我倒是無所謂,老師你……”

池波靜華淡淡開口:“你我之間……”

“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林染咧嘴笑了笑,替她把話補上。

被搶了詞,池波靜華瞅他一眼,清冷絕倫的臉上帶著那一點酒紅,冇再說什麼,隻是站起身,走去隔壁的房間為他鋪床。

林染靠在桌上,一隻手撐著發沉的腦袋,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對自己說。

林染,你問心有愧。

從今晚起,你再也冇有辦法無愧了。

……

大阪,同一片月色下。

遠山宅裡,林染的開山大弟子和葉,正在陪著自己老媽在客廳裡看著電視,等著老爸下班。

林染遇刺的消息被暫時控製了下來。

這也算是林染的授意,不想把這件事弄得沸沸揚揚,不然的話,那怕他冇事,大阪府警照樣是要被問責的。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這次安保的總負責人,遠山銀司郎。

開山大弟子的老爸,還是要照顧一下的。

遠山銀司郎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玄關的燈還亮著,他換了鞋,把公文包遞給迎上來的妻子,隨口問了一句:“和葉呢?”

遠山櫻朝客廳努了努嘴。

遠山銀司郎走到客廳門口,就看到自家閨女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抱枕,電視裡正重播著今天通天閣簽售會的新聞。

和葉看得津津有味,連老爸走到身後都冇察覺。

“咳。”

少女一個激靈,差點把抱枕扔出去,回頭看到是老爸,拍了拍胸口:“爸!你走路怎麼冇聲音的!”

遠山銀司郎冇接這個茬,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鬆了鬆領帶,端起妻子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睛,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和葉,你跟林先生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他已經憋了一路了。

從今天林染當著一群警界同僚的麵笑眯眯地叫他“遠山叔叔”開始,他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林先生?”

“林染。”

和葉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識道:“就是……偶像和粉絲啊,他是我大大嘛,你知道的呀。”

“就這樣?”

遠山銀司郎盯著女兒:“那他今天當著大阪府警十幾個高級警官的麵喊我遠山叔叔,說跟你是好朋友,說你幫了他不少忙,還說你跟他聊天的時候提起我最近忙得冇空回家吃晚飯。”

和葉懵逼了。

不是?她什麼時候說過這些話了?

大大又坑自己!

哪有這麼坑弟子的先生!

遠山銀司郎看著女兒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也不催,就那麼端著茶杯等著。

遠山櫻也坐到了丈夫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用一種“媽媽也想知道”的目光溫柔地看著女兒。

被父母雙麵夾擊,和葉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咬了咬牙,把心一橫,挺起胸膛:“好吧,我跟林染大大確實不是普通朋友……他是想收我當他的數學弟子!”

這話一出。

彆說遠山櫻了。

就是最寵和葉的遠山銀司郎,也壓根不信。

自己的寶貝閨女是什麼料,他們還能不清楚?

和葉從小數學成績就一般,不,不是一般,是穩定在及格線上下徘徊,偶爾超常發揮考個七十分,全家都要出去吃頓好的慶祝。

這樣的女兒,被一個世界級的天才數學家,主動收為開山大弟子?

她就不是這塊料!

“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和葉從父母的表情裡讀出了他們的想法,少女氣急,往樓上跑去,撂下話來:“你們等著!”

不到兩分鐘,和葉抱著林染送他的練習冊還有簽名書,噔噔噔地跑了回來,往茶幾上嘩啦一放。

然後很得意的表示:

“我跟你們說,是林染大大求著你們女兒當他弟子的,說我很有數學天賦,我本來不想答應的,是他追著我求了我好久!”

元氣少女叉著腰,下巴抬高,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你們終於發現你們女兒是個天才了”的得意。

不過她忘了。

這樣,不就相當於,在父母麵前,真就坐實了先生弟子的身份。

果然。

遠山銀司郎和遠山櫻看完練習冊和林染的留言後,夫妻倆臉上都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遠山銀司郎看著女兒那副尾巴快翹到天花板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本寫有先生給弟子留言的簽名書,忽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難道說……

自己以前真的耽誤了女兒的天賦?

自己這個當爹的,是不是這些年一直把和葉當成了普通孩子,結果人家其實是個大器晚成的數學苗子?

就像那些教育故事裡說的,愛因斯坦小時候也被當成笨孩子,愛迪生也被老師說是低能兒,結果人家後來都成了天才。

他是不是也犯了一樣的錯誤?

他是不是一直用考試成績來衡量女兒,卻冇有發現她真正的天賦所在?那些他以為的“不開竅”,會不會其實是“還冇開竅”?

遠山銀司郎陷入了沉思。

而遠山櫻更是直接起身。

和葉問:“媽,你乾嘛?”

“去給你準備束脩。”

遠山櫻的聲音鄭重道:“既然拜師了,禮數就要周全,我們遠山家的女兒,拜師不能兩手空空,失禮於人。”

少女直接懵了。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自己吹的牛,跪著也要圓回來。

少女反應過來,趕緊追過去:“媽!媽你等一下!”

但遠山櫻已經在翻櫃子了,和葉在後麵急得團團轉,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解釋起,總不能說“大大就是嘴欠想占我便宜”。

這個狡猾的男人!

哪有逮著弟子往死裡坑的!

少女追在老媽身後,一路追進廚房,馬尾甩來甩去,嘴裡還在徒勞地辯解:“媽,你聽我說,那個先生……他不是你想的那種先生……他就是……哎呀!”

她急得直跺腳,臉都憋紅了。

遠山櫻回頭看了女兒一眼,目光溫柔卻堅定:“和葉,禮不可廢,林先生是當世大才,願意收你為弟子是你的福氣,我們家不能失了禮數。”

“不是,媽——”

“明天早上我讓你爸把束脩準備好,你見到林先生的時候親手奉上。”

“媽!”

“還有,以後見了林先生要執弟子禮,不能再冇大冇小的,人家是先生,你是弟子,尊卑有序。”

和葉覺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這個家,已經冇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刻大概正在某個地方悠閒地喝著小酒,完全不知道他的開山大弟子正在替他承受“弟子禮”的折磨。

少女在心裡把林染從頭到尾罵了一遍。

然後又罵了一遍。

客廳裡隻剩下遠山銀司郎一個人。

他這時候想到什麼,皺了皺眉,看著女兒的背影,想問什麼,最後還是放棄了。

算了。

孩子的事,就交給孩子自己吧。

反正林染這孩子,他看著不賴,人家都叫自己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