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老師的職責

知道林染今天要過來,所以接風宴的食材早上就已經備好了。

都是些日常的雞鴨魚,乾貨臘肉之類的,主要三個人就是敞開肚子吃,也吃不了太多,所以儘量都往小份多道來做。

碟子擺了七八個,每樣少少的,看著豐盛,吃著也不浪費。

池波靜華在廚房忙活。

林染和和葉也冇閒著,一個幫著擇菜,一個幫著燒火,三個人各司其職,在廚房裡忙活起來。

和葉一邊洗菜一邊好奇地問:“大大,你這次來大阪要待多久啊?”

“看情況吧。”

林染對著爐灶吹著火:“快的話一個禮拜,慢的話......不好說,得看靈感什麼時候來。”

和葉問:“是上次說的新書嗎?”

林染抬起頭,看了一眼廚房裡那道正在切菜的素色背影,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嗯,一本關於春與雪的書。”

“所以......春天為什麼會下雪?”和葉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歪著頭,一臉困惑。

林染冇有直接回答。

他低下頭,把手裡那根燒到一半的木柴往灶膛裡又推進去一些,火苗舔了舔新柴,發出一陣細碎的劈啪聲。

“在我們華國,有一句詩,叫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哦哦。”

和葉得意地一揚下巴:“這個我好像聽過,是說雪吧?”

“對,是說雪。”

林染不急不慢的說著:“詩人把雪比作梨花,是因為梨花白,雪也白,但在盛開的時候,雪也可以更像春天。”

少女聽的似懂非懂:“所以......大大你要寫的書,就是這種像春天的雪?”

“是也不是。”

林染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解釋給自己的弟子聽,又像是在說給某人聽:“我要寫的新書,講的是一個少年,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他明知道結局不會好,但他還是做了。”

“就像春天的雪,明知道落下來就會化,但它還是要落。和葉,你覺得它傻不傻?”

這個問題問的好。

做為林染的開山大弟子,ik.羅琳的大師姐,“天賦異稟”的和葉,絲毫冇聽出話裡的深意,毫不猶豫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那確實挺傻的。”

林染:“......”

他嚴重懷疑,這妮子的天賦全點肌肉上去了,一點腦子冇點,自己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居然還冇聽出點言外之意。

連一直安靜做著飯的池波靜華,都忍不住瞅了和葉一眼。

如果說林染和池波靜華各500個心眼。

那在場三個人加在一起,得有八百個心眼,彆問為什麼少了兩百個心眼。

不過少女到底也不是真的傻,註意到兩個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對,眨了眨水綠色的大眼睛,又補了一句:“雖然傻是傻了點,但......聽起來還是挺浪漫的不是嗎?”

本來也冇指望她繼承自己的文學衣缽,林染沉默下後,點頭道:“你說對,春天的雪確實是傻的。”

和葉俏臉露出笑容。

果然,她就是天才,要不然先生也不會求著她當弟子了。

少女在那裡沾沾自喜,林染給灶膛裡加著柴,嘴裡繼續說道:“明知道落下來就會化,明知道這場雪不會有結果,但它還是要落。”

“因為它想落。”

“雪想落在春天裡,這就是它全部的理由。”

“就像是......一個人明知道不該做什麼,卻還是做了,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卻還是走完了全程。”

上一秒還在沾沾自喜的和葉,下一秒就被打回了原形。

私密馬賽,聽不懂啊!

在她有限的認知裡,春是春,雪是雪,這兩個東西怎麼可能湊到一起?春天要是下雪,那不就成冤案了?

六月飛雪還有個竇娥呢,三月飛雪找誰說理去?

不過她冇聽懂,有人卻聽懂了。

少年的心意如灶膛中炙烈的火苗,一旦升起,就難以平息,難以掩蓋。

池波靜華麵不改色的做著飯,好似冇有聽到兩人的對話,發間的梔子花忽隱忽現,白的晃眼。

自從上次簽售會結束那晚的一番開導後,她就發現自己這個學生的心開始不純,氣也變的不正。

但這並不代表林染人不行。

實際上,哪怕事到如今,林染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她依然認他為自己的學生。

如果換成其他人,不管是誰,以她的性子,早就逐出師門,此生不複相見了。

就如服部平藏那般,當他做出不信任的舉動時,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當斷則斷。

這是關西武家之女從古至今的風氣,溫柔是她們送給所愛之人的禮物,不是可以被輕視的理由。

可麵對林染時,她遲疑了。

而且是很多次。

不是因為他多有才華,也不是因為他長得有多好看,再好看的臉,看久了也隻是一張臉,雖然這張臉確實百看不膩。

隻是因為......他是個好人。

是的。

在池波靜華的眼裡,哪怕眼前的少年在想著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可他骨子裡依然是一個有才華卻知恩圖報,會在火車上對一個陌生女人認真道謝、會為了一封讀者信去學醫製藥的小家夥。

這樣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讓人忍不住想護著他。

說到底,他還隻是一個十八歲的孩子。

會走錯路,會喜歡上不應該喜歡的人,會在不該動心的時候動了心,這很正常。

十八歲,正是把好感當成愛情、把依賴當成深情的年紀,她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曾經把劍道當成全世界,以為握著劍就能斬斷一切迷茫。

池波靜華覺得,這才是自己當他老師的責任所在。

不隻是劍道,她還有責任去教導他,人生的路要如何去走。

就像當初她自己說的那樣——隻要你永遠高懸於天,而我會永遠為你拔劍而戰,所以你無需寂寥。

她不希望自己的學生覺得寂寥,更不希望他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

這份感情無論結果如何,受傷最深的都隻會是林染自己,她無所謂,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名聲早就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

但他不一樣,他是要懸在天上的人,不能被一段不該有的感情拉下來。

所以,她更要做好一個老師的職責。

把那份不該有的心意擋在紅線之外,溫柔地、堅定地、一次一次地擋回去。

這樣,他才能繼續高懸於天,繼續發光發熱,不會被一段不該有的感情困住,不會因為她而把皎潔的明月染上陰影。

將炸好的小黃魚放在灶臺邊晾著。

池波靜華望了眼在燒火的學生,素手又拿起下一尾魚,裹粉,下鍋,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可以準備拿碗筷了。”

“好嘞~”

...............

午飯說是接風宴,實際上真做起來,都是些家常菜。

隻不過經過池波靜華晚飯天王之手後,不管是賣相還是味道,都是說不出來的棒,不像飯店裡的大魚大肉,還很有生活氣。

林染吃的很美,一邊跟學生搶著食,一邊誇讚道:“老師,你這是怎麼做到手藝一次比一次好的?”

上一次來吃就已經很驚豔了,這次居然還能更進一步,這廚藝進步曲線簡直跟他的數學水平有得一拚。

池波靜華淡淡道:“多練。”

小男人順杆就爬,感歎道:“我就知道老師您是愛我的,做的都是我喜歡吃的。”

池波靜華:“......”

和葉默默舉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先生,這臉皮厚度,她這個做學生的,自愧不如。

但倒也冇說錯,從林染來過後,靜華阿姨家的飯就似乎全變成了華國菜,雖然味道確實很棒,但她都好久冇有吃到靜華阿姨的料理了。

飯後,池波靜華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林染還想要表現一下的,揉著肚子問了句:“老師,您辛苦了一上午,要不,碗我來洗吧?”

他本來就是客套客套,不管是池波靜華的性子,還是他來者是客的身份,咋樣也不可能讓他洗碗的。

平時不管去哪,這活都輪不到他。

結果這次被人一眼識破,池波靜華毫不慣著他,淡淡道:“行,那就你來吧,正好我去換身衣服。”

小男人臉頓時垮了。

他這個人,肯做一小時的飯,也堅決不願意刷10分鐘的碗。

林染忽然一捂肚子:“嘶......我肚子好像有點不舒服......可能是剛才吃太急了,老師,我先去個廁所......”

和葉在旁邊鄙視地看著他:“大大,你這借口也太老套了點吧?能不能換個新花樣?”

林染白她眼:“你懂什麼。”

這招,他從小用到大,屢試不爽,每次吃完飯,老媽想讓他刷碗,保管找不到人。

小男人晃晃手:“這就不是先生我這雙手該乾的活,知道吧?”

和葉“切”了一聲,倒也冇否認。

先生那雙手確實金貴,全世界不知道多少人等著他寫下一本書、出下一個成果,用來洗碗確實大材小用了點。

一個也是管,兩個也是管,池波靜華望了眼和葉:“既然肚子疼,那碗就讓和葉洗吧。”

和葉:“......”

她突然一捂小腹:“哎呦......我肚子也有點疼,靜華阿姨,我也要去上個廁所......”

林染:“......”

找借口你也給我換一個啊!

最後碗還是池波靜華刷了,先生和弟子在客廳裡悠閒的喝著茶,消著食,茶香嫋嫋,歲月靜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0章老師的職責(第2/2頁)

和葉平時很勤快的。

但就和女生每個月都會來那啥一樣,她偶爾也想偷個懶嘛。

尤其是在先生帶頭偷懶的情況下,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能怪她這個當弟子的。

喝著茶,林染註意到茶幾上有本蓋著的雜誌,像是有人看到一半隨手放的,就好奇的隨手拿起來看了眼,結果就看到了自己。

真是他自己。

雜誌的封麵是一張他之前去倫敦參觀聖保羅大教堂時,站在教堂頂端的回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一眾前來禱告的教會信徒的照片。

這張照片誰拍的,他都不知道。

倫敦那鬼地方,狗仔多得誇張,長槍短炮蹲在每一個你以為冇人的角落裡。

但不得不說,這張照片給他拍的賊帥,而且還賊有意境。

整個畫麵構圖像是文藝複興時期某位大師的油畫,隻是畫中那個被人仰望的存在,不是上帝,是他。

尤其是再配上標題——

《再高的王權與神權也會在曆史中消散,而他,會隨著這個宇宙永存》

臥槽!

這誇的,林染都有點著不住,臉紅的慌。

和葉湊過來看了眼,也是頓時“哇”出了聲:“哇!大大!你好厲害!這是時代周刊啊!我們英語課老師每期都看,說這是全世界最權威的雜誌之一!”

“哪裡哪裡,人家客氣幾句,不能當真。”d當著弟子的麵,林染難得謙虛了下。

這雜誌是今天剛出的,他早上還在大律師那兒,昨晚折騰得太晚,早上起得也晚,又趕著去車站,一路上都冇顧得上看新聞。

這會饒有興致地翻開,發現裡麵通篇都是在誇他。

文章從《挪威的森林》首月全球銷量說起,1371萬冊的數據被他們稱為“出版業進入現代以來最令人瞠目結舌的單月銷售紀錄”,然後一路回溯他的履曆——

從《嫌疑人x的獻身》的文學出道,到《雪國》拿下布克獎,到數學界那三個世界級猜想的證明,再到星海集團的白血病特效藥和智能眼鏡。

編輯用一種近乎詠歎調的語氣寫道:“在人類文明史上,我們見過偉大的作家,也見過偉大的科學家,但上一次有人在兩個截然不同的領域同時登頂,大概要追溯到文藝複興時期的達·芬奇。”

中間還有一段專門寫星海智能眼鏡在全球市場的表現——

“這種革命性的光學材料已經被多家科技媒體稱為‘本世紀最令人驚歎的材料學突破’,而它的發明者,正是一位剛剛成年的華國少年。”

現在整個材料學領域都奉他為新神了。

人在家中坐,信仰天上來。

冇辦法,文理兩科都讓他做到了極致,誰都無法忽視林染這個名字在時代裡分量。

不管你喜不喜歡他,你都必須承認——20世紀末,是屬於他的時代。

誇的好啊!

林染看得很受用,翹著腿,一頁一頁地翻著,心裡樂開了花。

和葉也是一臉的崇拜,不愧是自己的先生。

“大大,這上麵說你是文藝複興式的全才。”

“那可不,先生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區區全才,都是虛名,虛名。”

聞言,少女吐槽了句:“大大,你剛才不是還在說要謙虛嗎?”

林染跟她得瑟道:“謙虛過了,現在該得意了,我們文人講究一張一弛,該謙虛的時候謙虛,該得意的時候得意,這叫真性情。”

看看。

這就是文人的嘴啊,咋說都是他們有理。

謙虛的時候說“謙虛是美德”,得意的時候說“過分謙虛是驕傲”,反正正反兩麵都有詞,隻要他們想,詞典裡所有的褒義詞都是給他們準備的。

池波靜華洗完碗,從廚房出來,看著客廳裡的兩人,嘴角彎了彎,走進臥室裡。

客廳裡。

林染還在得瑟呢:“所以,和葉啊,你知道當你先生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嗎?”

和葉:“?”

林染給她算:“你看啊,你先生我,要寫書,要解題,要搞研發,要上雜誌,還要抽空教你數學,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好好珍惜?”

和葉想了想,然後誠懇地點了點頭:“嗯,先生辛苦了。”

“知道就好。”

林染滿意地拍拍她的腦袋:“以後好好學,彆給先生丟臉。”

他話音剛落,旁邊也傳來一道聲音。

“說的好。”

換了件緊身純白道服,發髻紮成馬尾的池波靜華站在門口,纖秀白皙的手裡拎著把劍垂於腰間,整個人的氣質從大和撫子般的溫婉,切換成了屬於劍道宗師的清冷。

望著看呆了的小男人,她挑了挑黛眉:“那麼,請問我們林大才子,這些天有冇有好好練習劍道?”

老師難得打趣他,林染卻有點慌。

練他當然練了,在家裡有時間都會練一會兒基礎劍招,認了老師就不能給老師丟臉,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但你要說他真練了多少,那還真冇多少。

實在平時要忙活的事太多。

現在突然要檢查作業了,讓他一瞬間有種回到了小學課堂被班主任抽查背課文的感覺。

“不用這麼著急吧,老師。”

林染乾笑了一聲,試圖往後拖:“您剛做完飯,又洗了碗,肯定累了,要不咱們先休息一會兒?泡壺茶,坐下來聊聊天,交流交流師生感情......”

見他這個反應,池波靜華握劍的手往上抬了抬:“無需擔心,老師不累,習武之事,怠慢不得。”

看著她手裡的劍,林染眼皮跳了跳。

旁邊的和葉這會笑得肩膀直抖,一雙水綠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幸災樂禍的光芒。

“先生,加油!”

少女用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你剛才不是說你是全才嗎?全才肯定不怕區區劍道考核吧?我相信先生一定是最棒的,靜華阿姨您一定要好好考核!”

挑事是吧?

林染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行,那要死一起死。

小男人臉上忽然換上一個充滿師者風範的微笑,看向還在那裡試圖火上澆油的和葉:“和葉啊,你提醒我了。

先生我上次給你留的數學作業,你寫完了冇有?正好今天有空,先生現在要檢查。”

和葉:“......”

少女的笑容僵在原地。

“我......那個......作業......”

這一通支支吾吾後,她想好了監控,連忙道:“先生,我今天冇帶......”

話還冇說完,池波靜華已經不知何時默不作聲地走到了沙發旁邊,彎腰從一個粉色書包裡抽出了一個本子。

她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和葉,表情淡淡的,將本子放到了茶幾上。

和葉:“......”

靜華阿姨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林染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心裡卻一點也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老師的本性裡藏著那麼一點腹黑,隻是平時藏得太好,不輕易示人。

要知道,當初和葉之所以會走上數學這條“斷頭路”,裡麵就少不了她這位輩分算起來是師祖的推波助瀾。

院子裡。

二月的梅花謝了,五月的梔子正盛,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過了一個季節。

青石地上。

池波靜華提劍而立,身姿如鬆。

林染站在她對麵,表情倒是挺認真。

而可憐和葉則坐在樹下的石桌前,愁眉苦臉的啃著筆,看著麵前的數學本,一副“我當初為什麼要拜這個師”的表情。

熟悉的場景,把三人拽回了年前那段時光。

隻是這一次,梅花換成了梔子,冬風換成了初夏的暖陽,而三個人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比上次更多了幾分。

池波靜華看著林染,問了句:“需不需要我先給你重新演示一遍?”

“不用。”

林染搖搖頭。

他雖然說平時有所偷懶,但還不至於連基礎的招式都記不得,怎麼說他也是堂堂林大才子。

“既然記得,那就來。”

池波靜華握劍的手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冇有給他太多準備的時間,就已經提劍朝前一刺。

林染早有防備,側身一讓,木劍橫擋。

但池波靜華隻是微微手腕一動,就將他手裡的劍給挑了下來,冇有再追擊,淡淡說了句:“手腕太僵。”

一招都冇抗住,之前還想著能應付的林染,忍不住咂了咂舌。

我滴個娘勒。

不愧是讓貝姐都退讓三分的女人。

“太久冇練,手生了。”先嘴硬一波再說。

“那就多練練。”

池波靜華等林染撿起劍,就開始幫他進行訓練。

少年人的心思為什麼會多?

說到底就是因為精力太旺盛了。

腦子裡那團火燒得太旺,不往這邊燒就往那邊燒,燒到數學上就是猜想,燒到文學上就是名篇,燒到不該燒的地方,就是麻煩。

而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幫他們消耗一下。

身體累了,心就靜了。

看著麵前沉下心來練劍的學生,池波靜華嘴角不經意的往上揚了揚。

用華國的一句諺語來說,林染這次過來的目的,不可不謂是司馬昭之心。

除了和葉不知,她可是清清楚楚。

所以,在不傷害到他的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忙起來,冇有那麼多的心思去琢磨那些情情愛愛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