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聽……

老班長仰躺在凍土上,胸口被子彈打穿,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鮮血從他的指縫、衣襟和身下,不斷的漫開。

貼在老班長心口的那張全家福,也一點點的染成了紅色。

狂哥一下就紅了眼。

從長征的風雪,到抗戰的炮火。

他們一起翻過夾金山,一起闖過瀘定橋,也一起從無數場必死的戰鬥裡爬了出來。

以前不管遇到什麼危險,老班長總會站在最前麵。

狂哥甚至已經習慣了。

習慣那口罵人的四川話,習慣了每一次轉頭都能看見老班長還在。

可這一次,老班長倒在了他麵前,第一次倒在了他麵前。

哪怕是雪山之時,老班長彌留之際,他們也強行將老班長背到了夾金山頂,讓老班長看到了雪山那邊的春天啊!

“老班!”

十幾米外,石班長看清彈坑裡的情況,眼睛也跟著紅了。

老班很多時候沉默不言,卻比隊伍裡的老兵還穩。

無論是挖戰壕挖防空洞,還是戰場上奮勇殺敵掩護戰友,全然不像個新兵。

這都是三連長交給他的要保護好的新兵苗子啊,就這麼倒在了他麵前一個。

石班長想衝過去,迎麵幾發子彈卻打在戰壕沿上,將他重新壓了回去。

另一側,鷹眼猛的轉頭,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

他們好不容易護著老班長走到現在,哪怕是遊戲哪怕可以複活,老班長就這麼草率的死掉,也很難讓他們接受。

鷹眼壓抑著撲過去的心情,轉回槍口尋找打冷槍的敵人。

樹根後方,那名南朝兵發現自己擊倒了三班陣地上一個最能打的老兵,立刻興奮的喊了起來。

周圍的南朝軍也看見了倒下的老班長,原本遲疑的隊伍再次向前壓來。

那名開冷槍的士兵探出半個身子,準備拉栓補槍。

鷹眼槍口一甩,春田步槍向後猛震。

子彈穿過硝煙,正中那名南朝兵的額頭。

對方的身體向後一仰,手仍抓著槍栓,整個人已經倒在樹根後麵。

鷹眼迅速的拉栓,拉栓,狙擊著想要指揮南朝軍衝鋒的人,想要接近狂哥與老班長的人。

可敵人仍然在往上衝。

他們看見三班陣地出現缺口,也看見最悍勇的一個老兵倒下,進攻的勢頭反而更猛。

狂哥終於從空白中回過神,低頭看著老班長,又看見了那把掉在彈坑邊緣的寬背大刀。

他扔掉工兵鏟一把抓住刀柄,冇喊老班長也冇再說任何話,直接提著刀衝出彈坑,迎麵撞進壓上來的南朝軍士兵。

“都他娘的給我滾下去!”

狂哥雙眼通紅,第一刀砍斷刺來的步槍,第二刀劈翻近處的敵兵,一刀比一刀重。

第三個人想要後退,被狂哥追上一步,連人帶槍一起砸進壕溝。

現在誰靠近那個彈坑,他就砍誰。

誰敢把槍口轉向老班長,他便先一步撲上去搏殺。

殘存的三班戰士也殺紅了眼。

“把老班搶回來!”

“頂住缺口!”

石班長端著刺刀衝出戰壕。

一名腹部纏著繃帶的老兵扶著土壁站起來,踉蹌了兩步也跟著撲了上去。

殘存的幾個三班戰士,硬是迎著幾倍於己的敵人,重新堵住那道缺口。

刺刀斷了便用槍托。

槍托砸裂了,就抱住敵人往彈坑裡滾。

三班這一刻爆發出的狠勁,讓衝上陣地的南朝軍出現了短暫遲疑。

石班長抓住機會,扯開嗓子大吼。

“手榴彈!”

僅剩的幾枚手榴彈越過戰壕,落進後方敵群。

爆炸接連響起。

失去基層軍官指揮的南朝軍前鋒終於撐不住了。

他們丟下十幾具屍體,順著斜坡退回三十多米外,然後隔著彈坑和碎石與三連戰士互相射擊,誰也不敢輕易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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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總算是搶出了片刻空當。

狂哥連忙扔下大刀,連滾帶爬的撲回彈坑,雙手死死的按住老班長胸前的傷口。

可那傷口太大了。

血從他的手掌下麵不斷的湧出,怎麼按都按不住。

“老班!你撐住,我去喊軟軟!我現在就去喊軟軟!”

狂哥扯著嗓子向後方大喊。

冇人回應。

陣地上的傷員太多,後方的人聽不到,也根本趕不過來。

狂哥隻能繼續用手堵著老班長傷口,一遍又一遍的呼叫老班長。

老班長的眼前已經開始發黑。

狂娃子的臉就在眼前,可他怎麼也看不清了。

他也冇料到,出國第一戰,自己就會倒在異國山頭,死於一聲冷槍。

可戰場就是這樣。

它不會因為誰走過兩萬五千裡,就多給誰一次準備的機會。

老班長吃力的抬起手,抓住了狂哥的手腕。

狂哥渾身一顫,立刻低下頭。

“老班,我在!”

“我在這兒,你說!”

老班長嘴裡不斷的冒出血泡,看著狂哥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想像以前一樣罵一句瓜娃子,可胸口已經擠不出那麼多氣。

最後,他隻勉強扯了扯嘴角。

那個笑容很淡。

和當年瑞金小院裡,一家人圍著桌子吃肉臊子麵時一樣。

老班長張開嘴,聲音從喉嚨裡一點點的擠了出來。

“活,活下去……”

狂哥拚命的點頭,知道老班長是在交代記住他們隻有一條命的事。

“好,我活!我們都活!”

老班長的手又緊了一下。

他還有話要說。

不要衝動,不要犯渾,要聽話,然後帶著鷹眼和軟軟活著回去……

可這些話堵在胸口,他已經說不出來了。

“聽……”

最後一個字出口,老班長的聲音徹底斷了,抓住狂哥的手指一下失去了力氣,重重的落在了凍土之上。

狂哥低著頭,半天冇有動。

“老班?”

冇有回應。

“你把話說完。”

還是冇有回應。

狂哥伸手去抓老班長落下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脖頸。

什麼都摸不到了。

他跪在彈坑裡,仰起頭,喉嚨裡終於擠出一聲壓不住的哀嚎。

眼淚混著血和泥,從他的臉上滾落下來。

從進入這個副本開始,他們就知道自己還有二十次複活額度。

哪怕嘴上答應老班長要當成隻有一條命,心底最深處也總藏著一點玩家才有的僥幸。

死了,還能回來。

任務失敗,還能重開。

可當老班長的手從他腕上落下,那二十次複活忽然成了屏幕上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死就是死。

不會因為所謂複活存檔,死了他就不會難受。

而此刻,山下,南朝軍又開集結衝鋒,一波又一波的不給他們多少喘息時間。

狂哥的情緒一下就上了來,抓住老班長的寬背大刀就要往山下衝。

石班長及時的撲進彈坑,從後麵將他攔腰抱住。

“你乾什麼!”

“放開我!”

狂哥拚命的掙紮,拖著石班長向前挪了半步。

“我要殺了他們!”

“你殺個屁!”

石班長一拳砸在狂哥肩上,死命的把他往戰壕裡拖。

“敵人又上來了一個營!你下去就是送死!”

“老班拿命把你救回來,是讓你把這條命再扔出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