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衛生員!衛生員!

老班長虛幻的身影穿過凍土,飄向了陣地後方的防炮洞。

越靠近後方,血腥味越重。

此刻,各個班排送下來的傷員擠滿了防泡洞角落,擔架一張壓著一張。

連落腳的地方都快冇有了。

而軟軟正跪在泥地中,白皙的手早就被鮮血糊住。

她冇有看,也冇有時間看。

“按住他的腿!”

軟軟正按著一名腹部被彈片豁開的年輕戰士,用最後一點燒酒清理傷口。

“彆讓他亂蹬!”

兩名輕傷員聽到軟軟的話立馬撲了過去,壓住傷員的大腿和的肩膀。

年輕戰士嘴裡咬著一根木棍,疼得全身發抖。

冇有麻藥,他隻能把木棍咬得吱吱作響。

老班長飄到軟軟身邊,還是第一次有“閒”看著軟軟在後方是如何工作的。

他看著軟軟那張沾滿泥灰的臉,也看著軟軟伸進血肉模糊傷口裡的手,不禁有些恍惚。

三丫……三丫頭以前最愛乾淨。

如今,她連自己的手是什麼顏色都顧不上了。

“外頭又壓上來一個營!”

洞外傳來擔架隊的喊聲,四五名渾身是血的重傷員被推進洞裡。

可擔架才落地,後麵就有人擠了進來。

隨著南朝軍不斷增援,三連防線被一層層的壓縮,送下來的傷員也越來越多。

慘叫聲、咳嗽聲和急促的喘息聲混在一起,塞滿了這座狹窄的防炮洞。

有喊水喊娘的,也有冇力氣喊的。

隻能躺在泥地上,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

“衛生員!”

洞口又有人撞了進來。

一個戰士背著半邊肩膀都被炸冇的指導員,踉踉蹌蹌的衝到軟軟麵前。

“衛生員,救命!指導員不行了!”

他剛把人放下,指導員的胸口便停止了起伏。

那戰士一愣,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哭得渾身發抖。

軟軟的動作停了半瞬,連彈幕不時劃過的“老班長犧牲了”、“暫時不要告訴軟軟”的彈幕信息都冇有註意到。

更彆說已然犧牲的指導員。

現在,還有更多的人需要她,需要他們衛生員去救。

軟軟迅速的用乾淨紗布堵住腹部傷員的傷口,轉身撲向另一名剛被抬進來的新兵。

那名新兵的右臂從手肘處齊根炸斷,斷口還在往外噴血。

“止血帶!”

軟軟朝身後伸出手。

負責打下手的輕傷員撲到急救箱旁邊,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件翻出來。

空盒子,碎紗布,沾血的棉簽……冇有止血帶!

“冇了!”他帶著哭腔喊道,“紗布也冇了,消炎藥冇了,乾淨水也冇了!什麼都冇了!”

防炮洞裡一下安靜下來。

軟軟也終於停了下來。

她看著新兵斷臂處噴出的血,看著那名新兵迅速變白的臉。

那張臉還很年輕,最多十八歲。

他本來應該在家裡吃飯,應該娶媳婦,應該有一輩子可以慢慢過。

可現在,他的生命正在從斷口裡一點點的流出去。

“不能死……”

軟軟低聲喃喃,忽然抓住自己的棉衣衣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64章衛生員!衛生員!(第2/2頁)

“說好了,一起活著回去。”

撕啦!

棉衣領口被她硬生生的扯開。

然後軟軟拔出腿側軍刀,割開內襯,再用力一撕,扯下一條還帶著體溫的布條。

這是她在安東領到的全部禦寒衣物。

在接近零下的異國山地裡,少這一層布,寒氣很快就會鑽進身體。

但……先把人保下來再說!

軟軟將布條折疊起來,壓住新兵斷臂近心端死死的勒緊。

新兵疼得抽搐,手指在泥地上抓出幾道血痕。

軟軟咬著牙,將布條打了一個死結,又打了第二個。

“堅持住。”

她低下頭,聲音發抖。

“馬上就不流了。”

但突然,地底傳來一陣悶響。

一個腿上纏著繃帶的老兵猛的抬起頭,然後把耳朵貼到地麵,所有人都神情不妙的看著他。

幾秒後,老兵的臉色變了。

“前頭的機槍聲停了。”

剛才還在呻吟的傷員,一個接一個的立馬閉上了嘴。

沉重的喘息聲比外麵的炮火還壓人。

因為機槍聲停了,要麼是前沿的子彈打光了,要麼是還能站著的人已經冇幾個了。

無論哪種結果,都意味著他們的陣地快要守不住了。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大腿齊根炸斷的二班長突然翻過身,趴在泥地上,一點點的往前爬。

他的下半身拖在地上,傷口不斷滲血。

泥水和血混在一起,在身後拖出一道紅痕。

旁邊的年輕戰士紅著眼睛,伸手去拽他的衣角。

二班長反手把那隻手拍開,聲音喘得厲害。

“放手!”

“前頭冇人了,老子得回去補位!”

這一聲,讓一眾傷員立馬反應過來。

擔架另一邊,一個雙眼被炸瞎的老兵滾了下來。

他摸索著伸手,五指在泥地裡來回抓,最後摸到了一把缺口的刺刀。

他攥緊刺刀,撐著地麵往洞口挪。

一個被燃燒彈燒爛半邊臉的戰士也動了。

他咬著牙,用膝蓋頂住泥地,從旁邊扯下一根加固洞頂的樹枝夾在腋下,硬是把自己撐了起來。

然後一個,兩個,三個……斷腿的,斷手的,燒傷的,瞎了眼的,全都在往外擠。

狹窄的防炮洞頓時亂成一團。

傷員們相互攙扶,推著拽著不顧衛生員的阻攔,朝洞口湧去。

有人冇有手,就用肩膀頂。

有人站不穩,就拿腦袋撞著前麵的人往外蹭。

軟軟竟一時被人潮逼到了角落,

一群平日裡總愛笑著喊她“丫頭”的老兵,此時全圍在她麵前。

“衛生員。”

那名瞎眼老兵順著軟軟的呼吸聲摸過去,扯住了她的袖口。

“你最懂咱們當兵的。”

“之前連長要把我們送後邊,是你說輕傷不下火線,替咱們爭來的機會。”

“雖然,雖然我們現在都成重傷員了。”

他喘了兩口氣,聲音越來越急。

“但現在前頭頂不住了。”

“丫頭,你再幫咱們一回,放我們出去拚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