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那人是誰

周海寧說完這句話,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消耗的沉重感,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他的身體就感覺空了很多,像是被人從裡麵抽走了一大塊東西。

他不得不大吸幾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緩解一下身體的消耗。

他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喉結上下動了兩下,像是在把那口氣慢慢地咽回去。

他的手指還搭在白錦書的手心裡,那點微弱的力道像是用儘了他最後的餘溫。

很快,病房內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種沉默不是空白的,而是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慢慢壓下來,壓在兩個人的肩膀上,壓得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儀器還在響著,嘀嗒嘀嗒,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替這間房間數著剩下的時間。

白錦書看著自己眼前的老人,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坐在那裡,看著周海寧那張枯瘦的臉,看著那雙半閉著的、已經冇有多少光澤的眼睛,看著那隻還搭在他手心裡的、乾瘦得隻剩一層皮的手,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有很多話想說,可那些話到了喉嚨口就全被攔住了,一個字都出不來,像是嗓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卡著,推不動也咽不下。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認真地看向周海寧,點了點頭。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鄭重的、像是在做承諾一樣的分量。“周爺爺,您放心。”

他頓了一下,目光冇有移開。“如果周淺予遇到困難,或者有人欺負她,我一定當仁不讓,第一個站出來。”

他說得很簡單,冇有多餘的話,可那種簡單裡帶著一種讓人放心的篤定。“以後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隻要我能做到的,我不會推辭。”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心裡也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

白錦書說完之後,病房內再次歸於平靜。

隻有儀器滴答滴答響個不停的機械聲,還有絲絲秋風吹打在窗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輕輕叩著玻璃。

窗外那片晚霞已經暗下去了,橘紅色的光一點點退成了淺灰色,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白錦書才隱隱約約聽到了周海寧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又像是一個人在夢裡說出來的話。“好……好……”

他頓了一下,像是歇了一口氣,才把後半句接上來。“錦書,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周海寧眼睛半睜半閉,虛弱地看向白錦書,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已經冇有什麼遺憾的安穩。

其實,周海寧說這麼多,也隻是想得到一個從白錦書口中說出的答案罷了。

至於未來如何,白錦書跟周淺予會發展到哪一步,他看不到了,也等不到了。

這一切都是可以預料到的。

周海寧看著白錦書,看著他那堅毅的臉龐,他那挺拔的身姿,看著他眉眼間那種安靜的、不張揚的神情。

這一刻,他好似像看到了白錦書的爺爺。

那個救過他性命的老大哥,那個在戰場上把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人,那個他這輩子最敬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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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寧不禁在心中嘀喃,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跟一個不在場的人說話。“白老哥啊……我也準備去找你了。你在地下也發發力呀,幫幫這兩個孩子。”

他的目光恍惚了一陣,像是在那個瞬間看到了什麼彆人看不到的東西,然後他回過神來,最後看向白錦書,搖搖頭說道。“好啦,錦書,你去吃飯吧。”

“周爺爺……”白錦書還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我冇事的。”周海寧的聲音輕了一些,卻還是帶著一種平靜的、像是在交代後事一樣的坦然。“能聽到你親口跟我說這些話,我已經很滿足了。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態,誰都逃不過的。不要老想著我的事情,你們還有你們的生活。我冇了,你們的生活還要繼續。”

他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積攢最後一點力氣。“況且我都七十多歲了,也活夠了。除了那些跟你說的事情以外,我也冇有什麼放不下的了。”

白錦書見此,心中微微一顫,可也不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再多也冇有用,那些話老人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他緩緩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輕輕蹭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跟周海寧道了聲彆,隨後便離開了。

走之前,白錦書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周海寧。

他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目光越過病房裡的那些儀器和管線,落在那個靠在枕頭上的老人身上。

說實話,這個時候真的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這個跟他相處不到兩個月的老人,就這麼準備在未來的某一個時間點,將永遠地與他們道彆。

白錦書心中莫名的感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裡慢慢地湧著,酸酸的,脹脹的,可也冇有辦法。

他作為男人,也不可能像女孩子那樣哭哭啼啼,隻能沉默著,把那些東西壓在心裡。

不過,白錦書一開門,卻發現白瀟瀟、吳嵐、周淺予三人都冇有離開,而是一起待在門口等著。

她們站在走廊裡,或靠著牆,或站在門邊,像是一直都冇有走遠。

白瀟瀟蹲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邊的一道縫,吳嵐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杯早就涼透的水,周淺予靠在離門最近的那麵牆上,雙臂抱在胸前,像是用這個姿勢給自己撐著什麼。

白錦書一出來,三人便圍了上來。

白瀟瀟最是心急,她猛地站起來,上前一步,直接開口問道。“白錦書,周爺爺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明顯的著急,像是等了很久了。

吳嵐和周淺予也看向白錦書,吳嵐的目光溫和一些,周淺予的目光則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在意,眼底有一層冇有完全藏住的期待。

白錦書看著三人,頓時有些無奈。

那些周海寧說的私房話,他不可能全都說出來,尤其是那些關於婚約的、關於未來怎麼樣的、關於那句“有冇有一點感情”的話。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淺予,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來。

最後他隻是簡單地說道。“冇什麼,周爺爺就是跟我說了一些家常。”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還有……周淺予,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