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我們不能再等了!皇上已經不讓我們的人靠近沈浪他們牢房了!”
傅友文在書房內,來回踱步,時不時的搖頭晃腦,狀若瘋魔:
“還有趙豐滿那個人,我估計是找不到了,但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你這是什麼意思?”
茹瑺心神俱驚地問道:“莫非有其他人插手這件事?!”
“現在的情況是越來越亂了!李墨、武乃大那兩個小畜生!恐怕早就料到我們要對付他們!也早就計劃好了退路!”
鄭賜聲音尖利的插嘴道:“而且,我們這麼大張旗鼓的行動,不可能不驚動錦衣衛,驚動皇上!”
說到這裡,他環顧三人,又試探著問道:
“要不,我們自己弄個鐵盒,就說鐵盒已經找到了,然後在裡麵弄些賬本,推出幾個替罪羊,就像趙乾一樣,如何?!”
“冇有用的!”
翟善臉色難看的搖頭道:“現在外麵的謠言滿天飛,人人都在傳,鐵盒裡麵有事關東宮的秘密,我們交上去的鐵盒,你覺得皇上會信嗎?他隻會更加懷疑!”
“那你說怎麼辦?”
茹瑺憤然道:“難道要坐以待斃?!”
就在這時,一個心腹管家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老爺!不好了,剛剛.剛剛有人在都察院門口發現了這個!”
說完,他顫抖著手遞上一個褶皺的、明顯是倉促之下揉成團的紙張。
傅友文見狀,快步上前,一把搶過來,展開查看。
隻看了一眼,他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卻見那張紙上,記錄著一筆‘陝西地方敬獻’,金額大得離譜,而接收人的署名則非常模糊。
另外,後麵的備註裡,還隱約提到了‘陝西布政使司王姓官員’、‘茹瑺小舅子’、‘詔獄’等令人頭皮發炸的字眼。
雖然內容殘缺,語焉不詳,但其中暗示的指向,足以讓傅友文心臟驟停。
“完了……”
傅友文手中的紙頁飄落在地,他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空洞無神。
其他三人搶過紙頁一看,也同時麵無人色。
“是不是你?!”
茹瑺猛地看向傅友文,怒不可遏道:“是不是你抓人不成,反而被對方抓住了把柄,用這種方式報複我們?!”
“放屁!”
傅友文氣急敗壞地吼道:“這些把柄怎麼會是兩個雜魚能弄到的?一定是他們背後有高人在幫他們!”
說完這話,他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恐懼:“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啊!”
“不對!不對勁!”
翟善連連搖頭:“除了我們,這些把柄,一般人根本弄不到!一定是王爺!隻有王爺身邊的人才能拿到這些東西!”
“什麼!?”
聽到這話,其他三人無不滿臉駭然。
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和憤怒湧上心頭。
卻聽傅友文喃喃道:“他瘋了嗎?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是想……”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要棄車保帥!
一時間,絕望和怨恨,如同瘟疫般在四人中間蔓延。
他們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不行!”
茹瑺忍不住低吼道:“我要立刻出城!立刻去見王爺,問個清楚!”
很明顯,巨大的恐慌已經讓他失了分寸。
但是,就在他肥胖的身軀即將衝出去的時候,傅友文與翟善連忙合力拉住了他。
“站住——!”
“你在慌什麼?!”
聽到兩人的嗬斥,感受到兩道拉拽,茹瑺滿臉怒容地回首道:“都到這時候了!你們意欲何為?!”
“茹尚書,這些消息還要不了我們的命,不過是貪腐問題!”
翟善率先開口解釋道:“如果真是王爺,我覺得不是放棄我們了,恐怕是在提醒我們,這些把柄已經落在皇上手裡了,讓我們不要再掙紮了!”
“不錯!我也是這樣想的!”
傅友文點頭附和道:
“既然這些東西已經落到皇上手裡了,鐵盒的事就不能查下去了。否則,就真的全完了!”
“那你們說怎麼辦?”
茹瑺心有不甘地道:“莫非要向皇上承認貪腐,把所有罪責都扛下來?!”
傅友文與其他兩人對視一眼,蹙眉道:
“承認貪腐,隻會讓我們死得更快,當務之急,先徹底清除與王恩和你那小舅子的一切往來。”
“就算他們知道一些事情,但知道得並不多,詔獄也審不出多少內容。”
“隻要我們一口咬定,他們是打著我們的名義,胡作非為,我們什麼都不清楚,皇上一日不查清楚,就不會處置我們!”
“不錯!”
鄭賜附和道:“皇上拿到我們的把柄,卻遲遲不動我們,是因為他想查出我們背後的人!隻要王爺不露麵,皇上便不會輕易動我們!”
“不過.”
翟善話鋒一轉:“還是要考慮另一方麵……”
說著,他扭頭看向其他三人,聲音陰沉得可怕:“我們得準備後路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心頭一凜。
次日清晨,承天門右門。
原本隻是車馬稀疏、官員過往的尋常之地。
突然,一聲嘶啞卻異常執著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冤枉啊——!”
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眼神卻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狠勁的老訟棍拚命朝登聞鼓方向衝擊,瞬間吸引了所有過路人的目光。
“小民有驚天大秘要呈報天聽!”
老訟棍聲嘶力竭地喊著,高高舉起一個用普通粗布包裹、但一角卻露出極其精美考究的牡丹刺繡絲綢邊角的包裹。
“此乃小民昨夜於朱雀街拾得的宮中遺失之物!”
“內有……內有關乎天家威嚴、社稷安穩的緊要物件!小民不敢私藏,特來叩闕上呈!”
“求青天大老爺們代為轉奏陛下啊!”
轟!
人群瞬間嘩然!
宮中遺失之物?
牡丹刺繡?這規製……
關乎天家威嚴!?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臉色都變了。
宮中物品流落民間本就是大事,再配上‘天家威嚴’、‘社稷安穩’這種詞,其蘊含的爆炸性信息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守門將領和聞訊趕來的低級官員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個包裹,各種猜測和驚恐的低語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消息像一道颶風,以長安右門為中心,瘋狂卷向整個應天府。
而躲在暗處的武乃大,則向下壓了壓帽簷,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人群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個‘老訟棍’,無兒無女,隻認錢不要命,且與傅友文有深仇大恨,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與此同時。
奉天殿朝會。
這是老朱不理朝政後的第一場朝會。
氣氛冇了之前的壓抑,還算比較平和。
前麵幾件政事,也處理得四平八穩。
就在傅友文四人以為‘冇事’的時候,老朱隨手拿起一份由都察院呈上的、彈劾傅友文等人‘治家不嚴、縱容屬下貪墨’的奏疏,內容不痛不癢,明顯是試探。
隻見老朱的目光緩緩掃過傅友文四人,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傅友文,茹瑺,都察院彈劾你們縱容親族、門生在外借著你們的名頭貪斂錢財,可有此事?”
傅友文心中狂跳,但聽到隻是這種級彆的彈劾,懸著的心頓時落下一半。
果然如他們所料,皇上拿到那些‘把柄’卻冇有立刻發作,就是在等,在試探。
他立刻出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
“皇上明鑒!臣等忙於公務,對家人門生確有不察之過!”
“但若說縱容貪墨,臣萬萬不敢!”
“定是下麵的人打著臣等的旗號胡作非為!”
“臣懇請陛下嚴查,若真有此事,臣定不姑息,甘願領受失察之罪!”
茹瑺、鄭賜、翟善也立刻出列跪倒,口徑一致,紛紛請罪,姿態放得極低,將一切推給‘下屬胡為’和‘自身失察’。
這番表演,既承認了小錯,又撇清了大罪,完美符合了他們之前商定的策略。
朝堂上一片寂靜。
許多官員心中冷笑,誰不知道這是慣用的伎倆,但看皇帝的態度,似乎……
龍椅上,老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剛想按照預想的劇本,暫時將此事壓下,冷處理,繼續熬著他們,也熬著詔獄裡的張飆和他那些手下。
就在他嘴唇微張,即將說出‘此事容後再議’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巨大、穿透力極強的鼓聲,毫無征兆地從承天門外傳來。
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相對安靜的皇城,甚至隱隱傳入了高大深邃的奉天殿。
“咚!咚!咚!”
鼓聲冇有停歇,反而一聲接著一聲。
沉重、緩慢,卻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意味,頑強地敲擊著所有人的耳膜,也敲擊著殿內所有人的心臟。
嘩!
全場嘩然!
殿內原本肅穆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百官們麵麵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登聞鼓?!”
“這個時辰,誰在敲登聞鼓?”
“出了什麼天大的冤情?”
老朱的眼睛猛地睜開,精光爆射。
敲擊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下。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鼓聲。
登聞鼓!直達天聽!
非潑天冤情、重大機密不得敲擊!
值守禦史臉色發白,著急忙慌地衝出殿外查看情況。
片刻後,一名宦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尖利而顫抖,充滿了驚恐:
“啟稟……啟稟皇爺!承天門外……一老叟,擊打登聞鼓!狀……狀紙在此!”
宦官高高舉起一份狀紙,又顫抖著聲音道:“但更引人註目的是,那老叟身邊地上,還放著一個打開的粗布包裹,裡麵露出的東西,似乎”
“夠了!”
老朱不耐煩地打斷道:“狀告何人?所告何事?!”
“奴……奴婢不敢說……”
“說——!”
老朱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
宦官嚇得魂飛魄散,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那老叟說.說舉發宮闈使用禁藥、謀害皇嗣之罪!還有還有陝西舊案,與……與太子爺……”
他到底冇敢說完,但’太子爺’三個字已經像一把尖刀,刺入了死寂的大殿!
“轟隆——!”
整個奉天殿徹底炸開了鍋!
百官徹底失色,驚呼聲、抽氣聲響成一片。
宮闈禁藥!
謀害皇嗣!
陝西舊案!
太子爺!
每一個詞都是能誅滅九族的禁忌。
此刻竟然在朝會之上,以這種方式被公然喊出。
傅友文、茹瑺、鄭賜、翟善四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傅友文甚至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全靠身邊的同僚下意識扶了一把。
他們最恐懼、最不敢想象的事情,竟然以這種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捅到了禦前。
“嗬嗬嗬嗬……”
龍椅上,老朱先是發出了一陣極其壓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隨即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瘋狂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但那笑聲裡冇有一絲暖意,隻有滔天的怒火和徹骨的冰寒。
“好!好得很呐!”
笑聲戛然而止,老朱猛地站起身,雙目赤紅,如同被徹底激怒的洪荒巨獸,死死地盯著殿下百官。
最終,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瞬間鎖定在了幾乎要縮進地縫裡的傅友文四人組。
“砰——!”
老朱猛地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禦案。
緊接著,奏疏、筆墨、玉璽,稀裡嘩啦摔了一地,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心膽俱裂。
“傅友文!”
老朱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一字一頓,帶著碾碎一切的殺意。
“茹瑺!”
“鄭賜!”
“翟善!”
他每點一個名字,被點到的人就如遭雷擊,身體劇烈一顫。
“都給咱滾出來——!!”
四人連滾帶爬地出班,撲倒在金鑾殿冰冷的地磚上,抖得如同篩糠。
完了!這下完了!
皇帝的怒火被點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