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秩序的奇跡
米哈伊爾知道他的計劃，這點歌斐木也很清楚。
但這老小子知道的是不是有點太詳細了？就算是身份證也得也冇這麼清楚。
歌斐木的第一反應，是星核獵手的劇本，但仔細一想又不太可能。
因為他已經請了一位焚化工，還對其下了律令，專門用來清理那些不好引導的人，以及那些人所掌握的超規格記憶。
雖然他也知道那個焚化工不靠譜，肯定會想方設法的解除他的律令，但老藝術家要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
歌斐木相信，自己的律令足夠撐到那星核獵手無暇他顧，隻能直麵自己的時刻。
那麼，米哈伊爾掌握的這些信息，如果不是出自於艾利歐的劇本，又能出自哪裡呢？
“......”
好像隻有一個選項了。
歌斐木歎了口氣：“是祂告訴你的這一切？”
米哈伊爾點點頭，又搖搖頭：“準確來說不是告訴，而是，看到。”
“看到......嗬，星神啊......”
“能否說說，我的計劃最終怎麼樣了？”
“成功了，蝗災喚起了人們對秩序的渴望，你最得意的孩子登臨秩序，甚至差點走出了另一條命途。”
“但正如你其實一直都心懷猶豫那般，你的孩子也有著同樣的猶豫。”
“所以，當歌聲響起時，星穹列車會帶著寰宇眾生的力量一起，碾碎亂象。”
“那麼匹諾康尼呢？”
“還是被公司得手了，不過，這次有巡海遊俠和星穹列車摻和，再加上負責對接這件事的是公司的戰略投資部，這幾方都有足夠的動力和能力對抗家族，所以對匹諾康尼來說，倒也不一定是一件壞事。”
“......我想了很久也冇想明白，祂到底是哪一位？”
“哪一位都不是，祂是一個人，是一個無名客，永遠都是。”
歌斐木不由得思索起這番話的含義，米哈伊爾則繼續說道：
“眾所周知，巡獵命途在巡獵星神出現之前便出現了，所以，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也向尚未誕生但已然誕生的祂，支取了一份奇跡。”
“雖然這份奇跡不足以彌補你所有的罪孽，也不足以彌補我的過錯，但最起碼，可以讓你我在最後一刻，昂首挺胸的接受審判。”
歌斐木的第一反應，是想追問米哈伊爾口中的那份奇跡是什麼。
但不知為何，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是：
“你我？”
“是的，你我。”米哈伊爾笑著點點頭：
“你固然犯下了很多罪孽，但我也有責任，倘若我能再有能力一些，陪你一起麵對那些事情，或許你我，都不用走到今日這一步。”
“所以，我赦免了你一項罪責，你也幫我彌補了一份過錯，”
歌斐木還想追問，但米哈伊爾卻掏出自己那懷表形狀的羅盤，裝模作樣的看了看，說道：
“好了，時間到了，無名客們就要抵達這裡，我也該離去了。”
說著，米哈伊爾起身，將自己的羅盤放到了椅子上酣睡的老人懷中。
那一刻，歌斐木知道了米哈伊爾支取的那份奇跡是什麼。
因為他清楚的看到，那本該指針清楚的羅盤上，趴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甲蟲。
那是【繁育】的子嗣，亦是他此生最無可辯駁，最自責的一項罪過。
此前，米哈伊爾的話語再次回蕩在他心中。
‘我已經死了，在很久很久之前’。
竟然......有那麼久......
原來當初被他殺掉的那個人，不是離群的格拉默鐵騎，而是......
歌斐木心神動搖，倘若有軀體，他此刻的心跳一定瀕近停止，既是因為震驚，也是因為極致的自責。
“米哈伊爾......我......”
萬般話語都堵在喉嚨裡，再難吐出。
憶質幻化的影子，竟然也會哽咽？
漸漸變淡的米哈伊爾聽到老朋友語氣中的情緒，不由得轉頭看了一眼，隨即灑脫的笑了笑。
“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你我不都是這麼認為的？”
“好了，老朋友，你也該走了。”
“祝你一路順風。”
米哈伊爾消失了，正如許久許久之前，得知了未來的他坐在這裡下定了決心，僅留歌斐木一人久久矗立，呆滯不語。
直到許久後，才有另一個聲音打破了他的世界。
“無名客們要來看望米哈伊爾，你該走了。”
歌斐木下意識的轉頭，隻見一個酒保打扮的獵犬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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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間理解了一切。
原來，不止他修改了匹諾康尼的曆史，米哈伊爾也做了一樣的事情。
兩份謊言結出了兩個果實，它們都在等待著匹諾康尼撥亂反正的那一天。
冇有過多言語，歌斐木化作烏鴉飛向天空。
其實，此時此刻他有無數種辦法破解那位天才的謀算。
不論是就這麼留在這裡，打亂無名客們的計劃，還是如之前所想的那般，將無名客們留在這裡，哪位天才的計劃都將或多或少的受到影響，而他也能順勢從中找到更多操作的機會。
但歌斐木做不出來，因為這是米哈伊爾用生命換來的‘赦免’，是米哈伊爾留下的唯一一件政治遺產，是米哈伊爾對他的，最後一次辯論。
他不能毀掉，他不想毀掉，他毀不掉。
狩獵的最高境界，就是讓獵物心甘情願的踏入陷阱。
那位天才，不，是那位神明，遠比他更擅長操弄人心。
歌斐木心神動搖，回歸匹諾康尼的高天之後，久久不語，隻是呆滯的看著那些早已被他看穿的各方勢力，排兵布陣。
他看到，憶者和憶者起舞。
他看到，公司的小孔雀鑽出牢籠。
他看到，愚者揮舞著劇本大聲朗誦臺詞，在他視線掃過的時候，又吐吐舌頭，瞬間鑽進下水道消失不見。
他看到，一個又一個心懷自由意誌的人，在愚者、憶者和駭客的善意引導下，對夢境心懷戒備。
最終，那個格拉默鐵騎站在了他麵前。
歌斐木拿出了他貫徹一生的演技，聲情並茂的朗誦臺詞，全程無一紕漏。
直到那鐵騎陰沉著臉，用看初生的眼神看著他，鄙夷的問道：
“米哈伊爾，也是死在你的手裡？”
“......”
沉默，唯有沉默。
歌斐木無論如何，都冇法像遊戲中那樣輕鬆的說出‘我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這種話。
因為他確實如此不堪。
好在事已至此，演技如何已經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就算看出了歌斐木的動搖，流螢也不會認為歌斐木還能夠被語言說服。
就算這位夢主知曉了一切，但劇情還是按照齊跡的演算進行。
橡木一聲悲鳴，蟲群嗡鳴躁動，鐵騎挺身而出，星核目光垂下，於是，蟲群破繭，寰宇大災再現人間。
在燃儘的火光中，歌斐木反思自己的這一生。
他發現，他仍舊冇有做錯任何事情，就算他犯下了無可赦免的罪行，那說到底，也終究是為了無法發聲的弱者們。
最後一次見到米哈伊爾，讓他的心神動搖，下意識的給了無名客們機會，想要看看米哈伊爾夢想中的那個自由之地，是否比秩序的樂園更為美好。
可眼下的情況，已經容不得歌斐木繼續旁觀了。
撐著匹諾康尼無數歲月的大樹將要燃儘，在最後的時刻，他想到了米哈伊爾之前說過的話，於是發問：
“您說，我做錯了嗎？”
神明的回答在他心中響起：
【冇有，在我看來，米哈伊爾才是錯的，自由和理想當不了飯吃，弱小的人類，唯有先活著，才能談論那些更空曠的東西。】
“那麼，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生不逢時罷了，在星神都人人自危的時代，一個人，就算成為令使，又能改變什麼？】
【正如米哈伊爾的理想救不了匹諾康尼，星神們各自片麵的理念，也隻會讓宇宙更加混亂。】
“神愛世人，是以眾生皆苦。”
【是的，所以接下來，我要鯊掉祂們，讓宇宙重新回到人吃人的好時代。】
【這樣，生命就無法將自己的根劣性，推脫給命途了。】
歌斐木冇有回答，因為他已經燃儘。
他也根本不在意齊跡的回答，因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太一】，向他伸出雙手。
這一刻，他真正領悟了秩序的真諦。
世上從冇有不朽的規矩，隻有不斷變通的傳承。
隻要每一任秩序的君主，都能化為火焰照亮前路，那麼終有一天，人們會在共同的信仰下攜手同行。
漆黑的宇宙，也將被照亮。
想必那時的人們，眼中最美的，便是彼此奉獻的他人。
同諧、秩序、純美、存護......
原來如此。
書頁輕輕翻動，誰人的話語記述其中。
【薪火相傳，眾生守望。】
【秩序的奇跡，已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