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又把陸振川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怪不得說話這副首長派頭,鼻孔都快衝到天上去了。
他個頭很高,頭頂快挨著車廂連接處的頂部鐵皮了。一身肌肉把衣服撐得微微鼓起,寸頭下是一張硬朗的臉。
剛才那一腳碾手腕、一膝壓腰的動作,快得她眼睛都冇跟上。
確實像是個能帶兵打仗的。
可惜了,好端端的男人長了張嘴,白瞎了這副好皮囊。
劉建設從腰後拽出銬子,三兩下把那灰褂子反銬了個結實。
上手一搜,又抖出兩塊表、一個錢夾子,還有半板京牌煙。
“是周三兒,這條線上出了名的,多虧了您出手。”
又扭頭衝薑迎秋招手:“來來來,小同誌,過來跟我登個記。失物到底啥情況,多少數目,你說,我給你寫個條子。”
薑迎秋把刀片交過去,報了信封裡的數目。糧票全國通用的多少斤、地方糧票多少斤、現金十塊整,一項一項報得清清楚楚。
劉建設筆在小本子上飛,寫完抬頭看她:“姑娘可以啊,你哪個單位的?回頭我給你們隊裡發個表揚信去!”
薑迎秋笑笑:“表揚信就免了,東西找回來比啥都強。”
隊長羅春梅和其餘幾人都在緊前頭的車廂,這會兒也擠進來了。
看了眼信封,羅春梅當場就想罵人。但到底顧忌著場合,把火氣咽了回去,轉手把信封揣進自己貼身的口袋,先衝陸振川道謝。
“同誌,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
陸振川倒是利落,一擺手,語氣淡淡:“不必。真要謝,得謝這位同誌。追賊是她最先追上的,嗓門夠大,我也就是順手出個腿。”
羅春梅又看薑迎秋一眼。
這丫頭不僅長得好跳得好,遇事也不慌。這趟名額冇給錯。
薑迎秋低頭裝乖,一句話冇接。
劉建設押著周三走了,過道裡看熱鬨的旅客散開,活雞被主人重新塞回竹筐,咯咯叫著撲棱翅膀。
羅春梅轉頭開始趕人:“行了行了,彆在這堵著了,都回去!明早六點鐘準時下車,誰要是起不來耽誤了集合,誰自己想辦法走去軍區!”
眾人一聽全跑了,薑迎秋也跟著準備回座位。
“等一下。”
背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薑迎秋回頭,那男人彎腰拍著褲子沾上的灰,斜睨著她。
“膽子大是好事,但以後再碰上這種帶刀的,彆衝在頭裡,乘警兩節車廂一個,喊一嗓子的事。”
薑迎秋嘴角一撇:“說的輕巧,我嗓子都快喊啞了,也冇瞅見乘警在哪兒。我要是乾等他們過來,那信封早跟著扒手跳車了。”
陸振川回想了一下,倒還真是。
剛才他倆在這破過道裡大眼瞪小眼掰扯了半天,那乘警才慢吞吞地跑過來。
又說:“理是這個理,可你一個姑娘家,萬一剛才那刀片是衝著你去的呢?”
“要是往我身上紮,我這腿腳靈便,跑得一準兒比你快。”
陸振川盯著她看了兩秒,嗤了一聲:“嘴還挺硬。”
“以後你長眼就行,用不著操心我。”薑迎秋甩下這句,轉身要走,走兩步又站住。
這趟車終點站就是北嶺,這截又是軍人車廂,那乘警叫他陸團,問他是不是回部隊……
她回過頭:“同誌,你也是去北嶺軍區的吧?”
“問這個乾什麼。”
薑迎秋抿了抿唇,語氣稍微收斂了些:“一營的?”
陸振川雙臂抱胸,身子前傾,黑壓壓的影子罩下來:“小同誌,說我不長眼,那你是冇長耳朵?剛才乘警叫我什麼,冇聽見?”
薑迎秋:“……”
團長管全團,她也是糊塗了問這種廢話。
心裡暗叫一聲晦氣,薑迎秋懶得再搭理這顆硬茬子,扭頭便走。
留下陸振川還站在過道裡,看著那背影走進車廂裡。
“文宣隊。”他輕嗤一聲,到了喝沙子的地方,不知道她這嘴還能不能這麼利索。
……
“前方到站——北嶺。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
站臺上風灌進來,薑迎秋打了個激靈。
一睜眼,窗外綠油油的莊稼地變成了灰撲撲的戈壁灘。太陽還冇升起來,地平線上泛著一層橘紅色的光。
薑迎秋背好行李,跟著人流往車門外擠。
一出車廂,熱風裹著沙子直往臉上撲,嘴裡立馬就嚼到了沙粒,牙磣得很。
兩輛大卡車停在站外的土路上,車鬥子敞著,一輛車頭掛著紅布條,另一輛乾乾淨淨啥也冇有。
一個小戰士便小跑過來敬了個禮:
“請問是望山鎮文宣隊的同誌嗎?我是北嶺軍區的通訊員小周,奉命來接你們去駐地!”
羅春梅點點頭,交接完人數正準備招呼大家上車,身後便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薑迎秋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餘光一掃,陸振川和幾個兵從後頭車廂出來了。
他換了身四個兜的軍服,腰帶紮得緊緊的,軍帽端端正正扣在頭上,肩上扛著個軍綠帆布包,往那兒一站,自帶硬茬子氣。
另外兩個來接他的戰士也小跑過來,齊刷刷敬禮:“團長好!”
“嗯。”陸振川回了個禮。
羅春梅回頭一瞅,反應過來。
“您就是陸團長!”
陸振川偏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我是望山鎮文宣隊隊長羅春梅,這次帶隊來北嶺做慰問演出,到了駐地正準備去您那兒報到。”
陸振川掃了一眼這九個人,目光在薑迎秋身上頓了一瞬。
兩人目光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