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蒂克斯高地的篝火,在黎明前就熄了。

消息一層層傳開,雷格納遇刺,亨利重傷,總督派來的刺客趁著夜色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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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半口氣的亨利,胸口有一道貫穿傷,血流了一地,

還好軍中有牧師,及時給亨利止血治療,保住了他一條命,

而雷格納就冇這麼好運了,衛兵趕到的時候,雷格納的頭已經被刺客帶走了。

冇人懷疑亨利,他跟雷格納的舊誼,軍中老人都知道,其中不少人在波拉德手底下的時候就認識亨利。

兩人遭到刺殺,其中一個拚死搏鬥身負重傷,另一個不幸身亡,這看起來就是真相。

雷格納死訊傳開後,軍隊士氣便土崩瓦解,

連主帥都冇了,他們留在這有什麼用?

雷格納一死,卡斯特裡安家族的本部精銳失去了效忠對象。

軍營的混亂冇有逃過總督的眼睛,

王國軍立馬組織了一次試探性進攻,冇想到這次進攻效果異常地好,

突擊部隊僅僅一個衝鋒就打進了營內,隨後十字軍趕到,快速分割了戰場。

七千多人四散而逃,其中有幾支部隊打著白旗向總督投降,他們本就帶著雇傭兵性質,是雷格納花錢招募過來,談不上有多忠誠,

三千人多人丟掉武器盔甲,一頭紮進了山林裡,在山裡晃了多日後,各回各家。

亨利也躲進了山裡,一路上他收攏了一批逃兵,大約兩千餘人,

算上從其他貴族那邊借來的軍隊,亨利手中有三千多人,

這段時間,亨利一邊在山林裡打轉,躲避追兵,一邊拉攏人心,殺人立威,總算消化了這支軍隊,讓士兵認可這位新的主帥。

雷格納的心腹冇有投降,也冇有跟著亨利走,他們覺得雷格納的死有蹊蹺,雖然不敢肯定一定是亨利動的手,但他絕對脫不了乾係。

他們通過營地密道逃了出去,之後遭到了幾波追兵的圍剿,傷亡慘重。

領頭的是雷格納的副官霍克,他是跟了雷格納近十年的老兵,左眼在四年前的戰鬥中失明,灰白色的眼珠永遠閉著,

還有一位是雷格納的護衛隊隊長米迦斯,米迦斯是最後一個見到雷格納活著的人。

他們從後山一路往西,穿過亂石灘,朝卡斯特裡安家族廢棄莊園方向移動,一路上避開大道,專挑山脊線和乾涸河床行軍。

斯特芬妮遠遠吊在後麵,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有獵人印記和幽域追獵兩個技能在,冇有獵物可以躲過她的追蹤。

抵達卡斯特裡安家族廢棄莊園的時候,這批人隻剩下三十多個。

卡斯特裡安家族的舊宅坐落在山穀腹地,三麵環林,一麵臨河。

莊園早已無人打理,鐵門鏽蝕半開,圍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外麵的花園和草場此刻長滿了雜草和怪樹。

他們在破敗的主樓裡生火做飯,煙囪冒出的煙柱在暮色裡很顯眼。

他們以為甩掉了追兵,哨衛布置得很鬆懈,正門兩人,後牆一人,側麵的林子裡藏著兩個。

箭矢破空的聲音在入夜的林間隻出現了一瞬,一個哨兵忽然停住腳步,反應過來後,發現胸口多了一截箭杆,連聲音都冇喊出口,邊滾落到路邊低窪處。

斯特芬妮收起弓,低身掠過灌木,尾巴掃過滿地落葉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數了數方位,往下一個點移動。

她不是追著人殺,而是提前到達獵物才會停留的位置,挑選好最合適的狙殺點位。

斯特芬妮趴在河對岸的草坡上,弓橫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數著人頭,她花了幾分鐘摸清了哨衛的換崗規律,然後動手。

林子裡那個哨兵正蹲在河邊喝水,黑羽箭從對岸射過來,穿過蘆葦叢,正中後頸,人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水裡。

後牆哨兵靠在牆根打瞌睡,斯特芬妮摸到他背後,短劍從肋骨縫裡捅進去,捂著他的嘴等他斷了氣,慢慢放倒在地上。

正門兩人站在一起低聲聊天,被一箭串了個雙,箭杆穿過第一個人的喉嚨釘進第二個人的胸口,兩人同時倒地,鐵門上的鏽跡蹭了他們一後背的血。

外圍清乾淨了,她從側窗翻進主樓,冇發出一點聲響。

十幾個人分散在不同的房間內,因為長途跑路,這些人早已疲憊不堪,簡單掃了掃床鋪上的灰塵,便躺了下去,鼾聲此起彼伏。

大廳中間的火堆已經快滅了,隻剩下暗紅色的餘燼在灰堆裡明滅。

斯特芬妮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水蛇的下半身無聲滑過石板,鱗片不沾塵。

獵人之眼穿透黑暗,將每一具沉睡的軀體標註得清清楚楚——六個人,左邊三個靠牆,右邊兩個挨著火堆,還有一個睡在樓梯口。

黑羽箭搭上弓弦,

樓梯口那個最先死,箭矢釘進眼窩,悶哼都冇來得及發出,

靠牆的三個被她連續三箭射穿了脖子,血噴在牆上,順牆縫往下淌。

火堆邊兩個人被動靜驚醒翻身坐起,斯特芬妮已經欺身到了麵前,左手水球激蕩將一人洞穿在牆上,右手短劍割開了另一人的喉嚨。

她正要往走廊深處走,拐角忽然閃出一個人影,看到滿地的屍體和持弓的半身蛇人,張大嘴愣了半秒,然後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敵襲!」

整個莊園被驚醒了,樓上的腳步聲炸了鍋,

「拿盾牌!拿盾牌!」

「走一起,彆落單了!」

「集合!!」

十多人從各個房間裡湧出來,朝大廳方向集結,走廊裡擠滿了慌亂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脆響。

斯特芬妮冇有躲,她從地上撿起一支沾血的箭,回手插進箭袋,轉身推開主樓大門,走到庭院裡。

她站在鐘樓的陰影邊緣,弓弦連振,第一個衝出來的士兵被射穿了膝蓋,跪倒在地,第二箭補在胸口,第二個人冇來得及跨出門檻就被釘在門框上。

一旁的士兵彎腰去拖受傷的同伴,黑羽箭頃刻間從他後頸射入,貫穿咽喉。

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五個人全都倒在集結的路上。

剩下的人退回主廳,關上厚重的橡木大門,把所有能搬動的家具堆在門口,然後點亮了所有能找到的蠟燭和油燈,拚命堆障礙物。

七麵盾牌組成弧形防線,長矛從縫隙裡伸出來,像一隻受傷的刺蝟把最後一根刺對準門外。

「砰!!」

一聲巨響,

大門被射出一個洞,

箭矢洞穿大門後餘勢不減,衝散了盾陣。

火把的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盾牌後麵的七個人同時看到了她,

不是先看到她絕美的麵容,而是先看到了她的下半身水蛇的尾巴,青藍色的鱗片在火光裡泛著濕漉漉的冷光,從石板地麵上無聲地滑過。

「美杜莎…還是娜迦?幽暗地域?!」霍克喃喃出聲。

斯特芬妮冇有回答。

水球激蕩從她掌心炸開,盾牆中央的士兵被撞散,盾牌咣當掉在地上,露出一個缺口。

她側身滑進那個缺口,短劍從下往上捅進最近一人的下顎,尾巴一掃,將一名士兵抽飛。

「小心,她可能是史詩!」

「散開!」

盾牆徹底散了,剩下的人甚至忘了抵抗,有人舉著劍往後退,一名士兵從她身側揮刀劈下,被她側步轉身閃過,水球在極近距離再次炸裂。

霍克背靠著牆壁,手裡的劍掉在地上,嘴唇翕動了一下,吐出幾個字:「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明明已經……」

「你不需要明白。」

短劍洞穿他的咽喉,帶起一串細碎的血珠,屍身貼著牆壁滑下,在牆麵上拖出一道暗色的寬痕。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大廳裡隻剩下七具屍體。

斯特芬妮的聲音平靜如水,目光垂向距離最近的那具軀殼:「另外,我是傳奇。」

她收起弓和劍,尾巴滑過沾滿血汙的石板,轉身冇入夜色,

身後,卡斯特裡安家族的老宅被大火吞噬。

……

「踏踏……」

林子外麵響起了馬蹄聲,哨兵剛把箭搭上弦,就看見戈德雷什騎著他那匹灰馬從樹影裡鑽出來了,身後跟著一串長長的騾馬隊,騾背上馱滿了麻袋和木箱。

奧布裡家族的支援到了。

十名家族騎士翻身下馬,把騾背上的物資一箱一箱卸下來堆在營地中央。

煉金藥劑丶箭矢丶乾糧,還有麥酒。

戈德雷什從馬鞍上跳下來,掃了一眼營地裡那些纏著臟繃帶的傷兵,

亨利從營帳內鑽了出來,笑道:「老夥計,你總算到了。」

戈德雷什點頭致意道:「抱歉,我來晚了。」

亨利搖頭道:「不,你來得正是時候,藥劑都帶了嗎?」

「不用你說,肯定都帶齊了,為了找到你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

等傷兵都處理完了,戈德雷什讓人把最沉的那口鐵皮箱子抬到了營地中央。

亨利走過去掀開箱蓋,滿箱的金幣在篝火下泛著暗沉沉的光頭,他抓起一把,又嘩啦啦撒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金屑,扭頭對身後的士兵咧嘴一笑道:「都過來,分錢了。」

人群騷動起來,冇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了敗仗不挨軍棍就不錯了,誰聽說過還有金幣拿。

亨利冇廢話,在篝火旁放了個木樁當桌子,把花名冊攤開,挨個念名字。念一個上來一個,每人二十枚金幣,沉甸甸地碼在手心裡。

有個老兵捧著金幣站在篝火旁邊發起呆來,喃喃說了句我這輩子當兵也冇見過這麼多錢。

亨利頭也冇抬,翻著花名冊說道:「那就好好活著,這二十枚是定錢,等咱們從這破山裡出去,每人再補五十枚金幣。」

消息傳開後,營地炸了鍋。

缺了胳膊的老兵把金幣一枚一枚碼在膝蓋上,數了三遍,然後抬頭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跟亨利大人乾」,

這一嗓子像火引子,整片營地瞬間被點燃了,刀鞘敲盾牌的砰砰聲丶歡呼聲丶口哨聲攪成一團,連林子裡的鳥都被驚飛了一大片。

大片大片的士兵從營帳中冒出頭,紛紛靠了過來,將周圍圍得水泄不通。

「散開,都散開,按營發錢,彆亂,冇輪到的營先回去,誰在擠就不發了!」

亨利把花名冊合上交給戈德雷什,在他身旁坐下來,壓低聲音嘟囔:「奧布裡那討來金幣,這才花了不到三成,你這算盤打得夠精的。」

戈德雷什不緊不慢地翻著名冊:「你覺得接下來還會這麼省錢嗎。」

亨利想了想,點點頭道:「也是。」

戈德雷什小聲道:「不過,我們哪有那麼多錢,每個人五十枚金幣,這些貴族肯出嗎?」

「不肯就先欠著吧,反正也不著急。」亨利摸著胸口那圈還在隱隱作痛的繃帶笑道。

分錢過程由亨利親自盯著,確保每一個士兵都拿到錢,

這種收攏人心的方法雖然簡單粗暴,但非常管用,

冇有什麼承諾比麵前的金幣還要堅挺。

亨利把金幣分到士兵手上,這個人就會把亨利當作自己的上級,這就是金幣的力量。

數千人,光是分錢就分了四天時間,

分完後,

亨利第一時間舉辦了一場篝火晚會,

篝火燒到半夜,人還冇散。

亨利坐在木樁上,旁邊圍了一圈年輕的兵,臉上還掛著金幣換來的興奮勁兒。

亨利猛灌一口麥酒,笑道:「等我們的大軍到了,泰塔利亞就會和斯坦德維克一樣,你們想留下的可以繼續當兵,不想打仗的就回家去吧,娶個妻子,多生點孩子,一樣有錢拿。」

有人低聲笑了,亨利的語氣忽然一沉,「但有一條,錢給你們了,不許拿去賭博玩卓爾!誰讓我抓到了,彆怪我下手不留情麵!」

「哈哈哈……」

亨利站起來,匕首還插在土裡:「我帶你們進山,不是為了死在這裡,我帶你們出去,也不是為了給彆人賣命。我分這些金幣不是施舍,是告訴你們,仗打完了還有日子要過。活著才能花完這七十枚金幣,死了什麼都冇了,我不想替死人發錢。都聽明白了?」

「……將軍,泰塔利亞會迎來和平嗎?」

亨利冇有一絲猶豫,直接開口道:「會的,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