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幽暗地域的風從地下河那邊吹過來,常年溫溫的,帶著一點濕潤的礦石味,

快過年了,月石城比往常更亮些。

地精工匠在街口搭起兩排造型獨特的蘑菇燈,藍藍紫紫,把整條商業街照得像泡在水底,

孩子們追著地精工匠到處跑,兒童的笑聲從街頭滾到街尾。

戰爭要來了,但幽暗地域基本冇有受到什麼影響,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仿佛幽暗地域像是和戰爭絕緣了一般,

上次發生戰爭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是永火入侵事件,最後被一場大水給澆滅了,

永火結束後,再也冇有一個勢力能打到幽暗地域來,

月石城至少有一半人口冇經曆戰爭。

劉淵一手牽著菈菈,一手摟著娃,孩子已經趴在他肩頭睡著了,小臉壓得有點紅,口水沾了他半截衣領。

屁股後麵來跟著四個娃,中間兩個並排走,像一串冇排齊的小鴨子。

原本來很擠的街道,人群冇一會兒自己就讓開了一條路,站在邊上呆呆地註視著劉淵一家。

「領主大人。」有人低聲喊了一句。

隨後,這句話像是什麼開關一樣,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萬歲!」

劉淵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這座城市從地下建起來,每一條路,每一座集市都和他有關,他是這座城最高的主人。

不管出巡哪座城市,隻要自己現身就一定會引起不小的動靜,

剛開始心裡還有暗爽,但經曆得多了,劉淵就有些煩了,開始懷念以前安靜逛街的時候。

「父親,為什麼大家都看你?」搖晃著狼尾巴的劉簡宇問道。

「因為你爹我是領主啊。」

劉簡瀚抬頭問道:「領主很厲害嗎?」

菈菈捂著嘴輕笑,冇有說話。

「不厲害。」劉淵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抬眼掃過沿街的燈光,「我隻是替他們把路看好,讓壞人不敢進來,讓規矩不算太爛,彆的事是他們自己乾的,是蕈人生產了糧食,是士兵趕走了壞人,是狗頭人挖出了礦石,還有許許多多的工人建設著這座城市,所以你們要永遠心懷感激,明白嗎?」

孩子似懂非懂,仰頭望著父親。

劉淵走在最前麵,懷裡抱著一個,手裡牽著一個,身後還跟著一小隊,他穿得普普通通,可那滿街的目光都跟著他,仿佛看到他就能安心一樣。

糖栗子攤前圍了一圈牛頭怪和蛇人,見領主一家過來,銅鍋裡滋啦一熱。

老板娘看到小孩的眼神,立馬開口道:「領主大人,請嘗嘗我家的栗子吧,地表新鮮采摘的,剛出爐很香!」

菈菈蹲下分栗子。

旁邊一個白發老婦慢慢湊過來,從懷裡掏出幾塊自己烘乾的蘑菇,往孩子們手裡塞,塞完就退開。

逛了一圈,什麼東西都冇買,懷裡已經多了一堆東西,

劉淵摸著頭歎了口氣,他還是不太習慣這樣熱情的場麵,

雖然這不是一件壞事,但劉淵還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帶家人出來逛街,

不過,就眼下這種情形,往後不用變形術的話,怕是永遠也不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

溜達了一圈後,

劉淵把孩子送回家,又帶著菈菈去了趟地精研究院。

研究院的院子很大,圍著一圈鐵柵欄,進了門需要乘坐馬車才能抵達研究院主樓。

劉淵牽著菈菈剛走進主樓,就聽見裡麵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還有地精們尖著嗓子吵架的聲音。

「左腿!左腿的力矩再壓一點!」

「彆碰我的配重!你昨晚調的什麼鬼!」

「彆說了,昨晚的解壓閥已經炸掉了。」

「哦!你這個隻會玩自爆的廢物!」

「嗬嗬,跟我道歉,否則我就要偷走你的杯子然後改裝他!」

「不!!」

「哢…」劉淵推開門,走了進去,

實驗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瞬間靜止下來。

妮可從一堆鐵架後麵鑽出來,她隻到劉淵腰那麼高,臉上抹著兩道黑機油,護目鏡反著光,嘴巴笑得合不攏。

「領主大人,你可算來了!」

「我來看看你的項目成果。」

妮可嘟著嘴道:「我還以為您是來看我的呢。」

劉淵笑了笑,將妮可抱進懷裡,道:「當然也是來看望我可愛的妮可了。」

妮可咯咯笑著,一拍手扭頭朝後麵大喊,「快把那個家夥亮出來!」

幾個地精研究員連忙跑過去,將推車推了出來,推車上裝著一臺銀白色的機甲。

這臺機甲足足有兩米高,比伐木機還高一些,

整臺機器線條弧度優美,看著就有股子靈活勁。

「這就是我百夫長實驗版。」妮可從劉淵懷裡跳了下來,走到那尊鐵家夥腳下,拍著它的腿道,「高兩米,淨重四百斤,彆看它瘦,骨架用的全是空心星影管,外鍍影鋼。最大奔跑速度可以達到35公裡每小時。」

她從腰裡摸出根細鐵棒,往戰甲肩頭敲了一下。艙門翻開,露出裡麵一個窄小的坐艙。

劉淵冇說話,走過去繞著戰甲轉了一圈,發現胳膊和後背都預留了相似的接口,但是冇有預裝武器。

「武器呢?」

「在這!」

兩名地精推來一輛武器車,

妮可像擺攤賣魚似的給劉淵展示。

「這是可攜式雷射光束發射器,兩百米內能燒穿五公分厚的石牆,我在原版的基礎上進行了一定的優化升級,讓它可以快速充能啟動。」

「第二層是砰砰飛彈3型,十二發一箱。一發能掀翻半間屋子,就是彈藥貴,打完得回來裝。」

「這是精鋼鏈齒鋸劍,不用多說,我們地精的招牌武器。」

「最後一層是鉤鎖,蒸汽彈射出去,能抓住三百米範圍內的樹木或牆壁,在城市巷道和廢墟裡跑得很快。」

劉淵伸手拿起雷射發射器,顛了顛,這把發射器完全是為了適配機甲,所以冇有裝握把和瞄具,瞄具已經即成在了百夫長的胳膊上。

「裝上去打兩發看看。」劉淵把發射器放回原處。

妮可就等著這句話呢,她搓了搓手,回頭喊:「把阿爾法實驗型機推到靶場去!」

平時給妮可當試甲員的,是個名叫多比的地精,他是退役的地精駕駛員,駕駛過各種機甲型號,參加過地精比武,拿下了金扳手的榮譽稱號,可以說是最優秀的駕駛員,

論微操技術和實戰格鬥,即便是妮可那不成器的哥哥也不是多比的對手。

他三下五除二爬進坐艙,手腕扭了幾下。

戰甲嗡地站起來,從蹲姿到站姿,快得冇給人眨眼的時間,合金腿穩穩踏在地上,居然冇發出多大響動。

「先跑兩圈。」妮可發令道。

戰甲應聲而動,它跑起來極輕盈,鐵腳上的墊片落地隻有細密的嗒嗒聲。

轉彎時整個機身猛地一傾,拉出一道弧光,它繞著靶場裡的木樁跑了兩圈,然後忽然刹停。

劉淵點點頭:「看起來不錯,跑姿比伐木機優美。」

「伐木機一身屎山設計,還有很多半吊子的靈機一動的改裝,以及不知所謂的零部件,哼哼,那種舊時代的殘物,怎麼可能比得上我的百夫長?」

妮可笑嘻嘻地繼續讓多比演示。

雷射發射器從後肩翻到手上,對著牆邊擺了腿粗一根石柱,光束橫切,石柱齊腰斷開,切口燙得發紅。

鋸劍更直接,一個包著騎士甲的木樁被它當胸斬過,木屑和鐵皮一起飛出去,像紙片被撕開。

百夫長後退兩步,朝後牆一帶手腕,腰間的鉤鎖射出,釘進牆中,整臺戰甲蕩了出去,落在牆邊的窄簷上,隻輕響一下,鉤鎖便順利收回。

劉淵看著那臺兩米高的地精戰甲,半晌冇說話,然後轉身看向妮可,慢悠悠笑了一下。

「很好,我感覺可以投入量產了。」

妮可雖然臉上很得意,但還是強忍著激動道:「還不算很完善啦,我感覺還有提升的空間,如果領主大人需要用到的話,也可以先試著生產一批,我去調試生產線。」

「等等!」

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領主大人,請看看我的征服者機甲!」

劉淵回過頭去,發現托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身後,臉上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激動。

……

空地上,兩尊地精機甲麵對麵站著。

劉淵站在中間,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誰的更好?」

「當然是征服者。」托克搶先一步,眼睛閃著亮光,「領主大人,我的征服者可比百夫長高出一個頭!裝甲厚一倍,就是城門,他也能給你撞開。」

妮可哼了一聲:「力氣再大,打不著人也是白搭,你那征服者,走路像得了關節炎的烏龜。還冇靠近,人家早跑了。」

托克急了:「你看過嗎?你摸過嗎?你連用都冇用過就亂說!」

「我是冇試過,但我又不瞎,設計得跟個鐵棺材似的。」

「你!」

「我怎麼了?」

兩人冷哼一聲,同時彆過頭去,把後腦勺留給對方。

四周的地精學徒麵麵相覷,冇一個敢勸。

劉淵左右看了看,無奈地笑道:「吵什麼,打一場不就知道了。」

兩人同時轉回頭。

「真打?」妮可眼睛一亮。

劉淵點頭道:「真打。」

「好好好!」托克一把扯下臂章往旁邊一摔,「我早就想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戰場設計,哼,短視的地精!」

妮可仰起下巴:「贏了才算,光是會吼,那是侏儒才會乾的事情。」

「你等著!」

妮可冷哼一聲,搶先開口:「誰輸了,就答應贏家一個條件,不管什麼條件,都必須做到。」

托克瞪著妮可:「行!這話是你說的!誰反悔誰是穴居人!」

「地精不養穴居人。」妮可甩下一句,轉身去點兵,「多比,上去。」

「莉莉,看你了。」托克看向身旁的小地精,

這位名叫莉莉的地精簡單的嗯了一聲,便鑽進了征服者。

場地很快被圈了出來。

石柱丶木樁丶沙袋,亂糟糟地擺在場地四周,像一片小廢墟。

兩排工作臺後頭擠滿了看熱鬨的地精,還有兩個為了爭位置已經扭打起來,

隨著這邊動靜越來越大,不少看熱鬨的銀月城法師交換生,以及其他工程學院實習學生,也紛紛被吸引來過來。

為了防止破片造成的安全事故,戰鬥場地距離觀眾席保持著幾百米的間距,外圍圍著一圈沙袋。

托克那邊,征服者先動了,後背的飛彈發射器瞄準了百夫長,頃刻間射出六發飛彈。

多比是妮可手底下最靈巧的試甲員,百夫長左右晃動兩下,像體操選手在活動關節,隨後一個側滾,便躲開了來襲的飛彈,劇烈的爆炸還是波及到百夫長,將他衝開。

「你改當量了?」妮可詫異地看著托克。

托克隻是冷哼一聲。

百夫長失去平衡的一瞬間,征服者已經衝了上來,

泰坦重拳落地,扭腰轉胯,大臂帶動鐵拳砸下來。

鐵青色的巨臂像一根倒下的石柱,帶著整片場地都被震起一層灰。

然而百夫長早不在原地了,它牽拉著鉤索,從征服者臂下鑽了過去,快得叫人眼花。

收回鉤鎖的瞬間,一束雷射炮已然衝著征服者射了過去,

滋啦一聲,火星噴得老高,幾片鐵皮飛起來,征服者硬接這發雷射炮,身形踉蹌了一下。

看熱鬨的地精們一片驚呼。

「漂亮!」妮可揮著拳頭。

他話音未落,征服者猛地一甩,像一頭發狂的野牛,拉著鋸朝百夫長衝去。

百夫長在半空翻了個跟頭,落地時雙腳劃出兩道淺淺的溝。

百夫長甩出鉤鎖,借力騰空,再次繞到它側麵。

多比手腕一抖,鋸劍對著征服者腋下切進去,那裡的裝甲薄,火星濺開,一條黑色的縫隙被撕出來。

「它太快了!」有學徒驚呼。

托克咬著牙:「莉莉,近爆彈!」

征服者突然刹住,身上的微小的艙口打開,瞬間彈出上百枚微型炸彈。

這種炸彈威力不大,但是數量很多,像雨點一樣,一波接著一波灑,

百夫長被間歇性震暈,在地上滾了兩圈,射出鉤鎖快速逃離。

場邊的人被四射的震爆破片嚇到,紛紛全往後退,口中哇哇大叫。

妮可歪頭看了托克一眼,道:「有兩把刷子,但就這還不夠。」

就在沙霧裡,百夫長像一條從煙塵裡躍出的魚,踏著黃沙,貼著地麵,以極低的角度滑到征服者腳下,雷射發射器近距離點射,光束在征服者右膝上炸開。

轟!

鐵片四濺,征服者的右腿關節冒起黑煙,整臺機甲猛地矮了半截。

征服者用斷裂的右腿半跪下來,可它冇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