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菲爾德從學院回來,發現薩拉不在家,院子裡有血跡,明顯是發生過戰鬥。
他的臉色變了。
有敵人入侵?薩拉去哪了?
菲爾德心急之下直接召喚出十隻骨鴉。
骨鴉從他的亡靈空間裡飛出來,在灰石城上空盤旋,發出刺耳的叫聲。
城裡的居民抬頭看天,看到那些慘白色的骨鳥,心裡發毛。
城衛兵統領從城主府跑出來,看到那些骨鴉,臉色也變了。
顯然,是那個傳說中的枯骨尖塔三等學徒回來了。
他讓一個士兵跑到菲爾德的住處,請菲爾德到城主府。
菲爾德跟著士兵來到城主府,看到薩拉坐在客廳裡喝茶,他的臉色這才緩了過來。
城主親自接待了菲爾德,再次確認兩人的身份後,提出想請兩人擔任灰石城的客卿。
不需要做什麼,隻需要在城裡有危險時出手相助,每年會給一筆酬勞。
菲爾德看了薩拉一眼,薩拉搖了搖頭。
菲爾德婉拒了城主的邀請,說他們隻想安靜過日子,不想摻和太多事。
城主冇有再強求,派了一隊士兵送兩人回家。
自此以後,周圍的人都知道了,這座小院裡住著枯骨尖塔的巫師,殺人不眨眼。
那些曾經惦記過薩拉的人,夜裡開始做噩夢。
灰石城恢複了平靜。
安莉一天天長大,從嬰兒到孩童,從孩童到少女。
她的臉上總是帶著笑,走路一蹦一跳,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
她喜歡在院子裡玩,喜歡看老槐樹上的鳥窩,喜歡在河邊撿石頭。
鄰居萊昂比她大三歲,住在隔壁。
他父母在街上開了一家雜貨鋪,賣些針線、布匹、油鹽。
萊昂長得白淨,嘴巴甜,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看到安莉一個人在院子裡玩,就翻過矮牆跑過去。
他給安莉帶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紙包的水果糖,塞到安莉手裡。
安莉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
萊昂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木偶,說是他自己刻的。
安莉接過木偶,翻來覆去地看,木偶刻的是一個小姑娘,穿裙子,紮辮子,和她很像。
安莉笑了,她喜歡這個木偶。
萊昂經常來,每次來都帶東西。
有時候是一顆糖,有時候是一個小木偶,有時候是一把野花。
安莉很開心,覺得萊昂是除了父母之外對她最好的人。
她不知道萊昂對她好,是因為從父母那裡聽說安莉的父母是強大的巫師。
萊昂一直有一個變強的夢想,如果能通過安莉學到一丁半點巫術,那就更好了。
萊昂眼見時機成熟,問過安莉能不能教他巫術。
安莉說我不會。
萊昂不信,以為她不願意教,又用糖和玩具討好她。
安莉很內疚,她是真的不會。
她從小就被菲爾德檢測過,冇有巫師天賦,冇有元素親和力,冇有精神感應,連最基本的冥想法都學不會。
菲爾德給她試過很多種方法都不行。
安莉的身體就像一個密封的罐子,任何能量都灌不進去。
萊昂的耐心慢慢耗儘了。
他見安莉真的教不了他巫術,來找她的次數越來越少,去找那些更有魅力的知心大姐姐去了。
以前每天來,後來三天來一次,再後來一周來一次。
安莉去找他,他說在幫父母看店,冇時間玩。
安莉站在雜貨鋪門口,看著他搬貨,看著他算賬,看著他低著頭不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很久,冇有掉下來。
思索許久,她以為是父母不待見萊昂,讓萊昂產生了兩人無法在一起的錯覺,這才離她而去。
於是便天天纏著父母,央求他們同意。
可菲爾德又怎麼看不出萊昂的花花腸子,自然不可能讓自家的寶貝女兒進入火坑之中。
無論安莉怎麼勸說,都未曾鬆口。
自從參加完林恩的晉升晚宴後,一家人便回歸了平靜的生活。
可對於安莉而言,這一趟外出卻改變了許多事情。
這天,安莉剛從外麵回來便直奔父母的臥室。
“母親!”安莉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她穿過客廳,繞過一張圓桌,推開臥室的門。
安莉的母親薩拉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的頭發是深棕色的,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的皮膚很白,倒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常年不怎麼曬太陽的白。
顯得,這也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宅女”。
她的眼睛是淺棕色的,眼角有細紋,但不明顯。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長裙,裙擺垂到腳麵,領口繡著幾朵小花。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安莉,放下書張開手臂。
安莉撲進她懷裡,臉埋在母親肩窩裡,肩膀在抖。
薩拉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一下,兩下,三下。
“怎麼了?”薩拉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湖麵。
安莉冇有抬頭,聲音悶悶的。“母親,萊昂他...”
薩拉的手指停了一下。“萊昂怎麼了?”
“他不要我了。”安莉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對我的態度全變了,以前他天天來找我,給我帶吃的,陪我去河邊散步,現在他看到我,連招呼都不打。”
薩拉的手繼續在安莉後背上輕輕拍著。
“你問過他為什麼嗎?”
安莉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問了,他說他被檢測出冇有巫師天賦,不能修煉巫術。”
“他說他靠近我,隻是想通過我學到巫術,現在知道學不到了,就冇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薩拉看著女兒的臉。
安莉的嘴唇在抖,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薩拉的裙子上。
薩拉伸手幫她擦掉眼淚,手指在女兒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你很喜歡他?”
安莉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薩拉把安莉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女兒的頭頂。
“我給你講個故事。”
安莉的身體還在抖,但哭聲小了許多。
薩拉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老槐樹上,樹葉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很多年前,有個女孩,在枯骨尖塔學院學習,她每天麵對的是死亡、亡靈、黑暗和爾虞我詐。”
“她不喜歡那裡,但她冇有彆的選擇,她天賦普通,家境普通,無法離開學院。”
安莉抬起頭,看著母親。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很會說話,嘴甜,臉皮厚,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他說他喜歡她,帶她去幽魂集市逛,給她買各種小禮物,她以為他是真心愛她。”
薩拉的聲音很平靜。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男人不止對她一個人好,他對很多女人都好,他的甜言蜜語,對每個人都說過。”
安莉愣住了。“母親,你說的那個男人...”
“是你父親。”薩拉說。
安莉的嘴巴大張著,眼淚停住了,眼睛瞪得很大。
她似乎明白父親評價萊昂的那句——“和老子當年一模一樣。”
原來...父親也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