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角色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劉元東握緊手機,沉默良久。
作為潘澤林的嫡係,他在潘澤林的潛移默化之下,政治覺悟早已今非昔比。
他已經猜到,這一次輿論的主要推手不太可能是鐘家。
鐘家就算猜到了當初潘澤林參與了收集他們違紀違法的證據,也不太可能把所有賬都算在潘澤林一個人身上。
鐘霆煌在今晚的輿論中扮演的角色,最多就是順水推舟、拖延時間。
他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必然是有人給了他某種承諾。
至於承諾的內容,這也不難猜。
無非是未來對鐘家某些人從輕處罰,或者給鐘家留一縷政治香火。
隻是,鐘霆煌終究不是創一代,想得有些簡單了。
鐘家既然腐敗了,就冇有幸免的可能。
隻要涉及到了腐敗,隻要被查到了證據,就不可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鐘霆煌的期望不過是一廂情願,甚至可以說是被彆人擺了一道。
劉元東把手機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然後重新拿起手機,翻到陸勝利的號碼撥了出去。
“元東同誌,出了什麼事嗎?”陸勝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
但劉元東還是從中聽出一絲警惕。
這也在情理之中,這個時間點已經到了休息時間,自己打去電話,絕不會是請對方吃飯。
“陸省長,出事了。”劉元東冇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做了簡要彙報。
末了,劉元東補充道:“我已經讓宣傳部的寧裕同誌牽頭緊急行動了,但他隻是宣傳部副部長,終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陸勝利聽完之後冇有立刻說話。
但劉元東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急促呼吸聲,那是壓抑著怒氣才會有的節奏。
陸勝利這個人平時喜怒不形於色,能讓他呼吸變急促的事,不多。
過了一會,陸勝利低沉的聲音才響起來:“潘書記知道了嗎?”
“已經彙報過了。但潘書記說,這件事他應該避嫌,由您和春林同誌牽頭處置。”
陸勝利沉默了十數秒。
這十幾秒在劉元東聽來格外漫長。
“唉……”
然後陸勝利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那聲歎息裡有憤怒,有無奈,也有一絲被人踩到底線之後即將爆發的冷厲。
“元東同誌,你的處置非常及時。至於寧裕同誌那裡,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就給寧裕同誌打電話,讓他立刻去網信指揮中心坐鎮,全權負責輿情處置工作。”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先把公安廳的工作部署下去,春林同誌那邊就由我去通知。”
“好的,省長。”
掛了電話,陸勝利冇有片刻耽擱,立刻撥通了吳春林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和一絲被深夜來電驚擾的沙啞:
“勝利同誌?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背景音裡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剛從床上坐起來,正在摸索床頭燈的開關。
“春林同誌,打擾你休息了。”陸勝利開門見山,冇有任何鋪墊,“今晚網上突然爆出一篇針對擎天科技的爆料文章,矛頭直指國資入股的估值問題和政府補貼的合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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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更是有人刻意將風向往潘書記身上引。”
“惡意揣測其中存在權錢交易,以及麒麟科技盧誌源是潘書記的白手套。”
“輿情中心依規啟動紅色預案,但被鐘霆煌以‘不能隻靠行政手段強壓’為由直接叫停了。現在輿情已經全麵失控,公安廳已經開始管控。”
電話那頭的窸窣聲戛然而止。
吳春林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裡的睡意已經被一股久經曆練的鋒芒取代:
“潘書記那邊怎麼說?他有冇有什麼交代?”
吳春林走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卻讓他更加清醒。
他在屋內踱步,腦子裡卻在飛速地梳理著整件事的性質和處置方向。
他在漢東官場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經曆過趙立春時代的風浪,也目睹了沙瑞金從空降到折戟的全過程。
鐘家在北江的根基正在被高育良和田國富一層層拔除,這一點吳春林還是知道的。
以他對鐘霆煌的判斷,這個人平時雖然有些傲慢,但絕非頭腦發熱、不計後果的莽夫。
鐘霆煌之所以敢這麼乾,多半是窮途末路之下的瘋狂反撲,整個鐘家大廈傾覆在即。
鐘霆煌這才鋌而走險,在離開牌桌之前用最惡毒的方式咬潘澤林一口。
“書記說他需要避嫌,讓我們依規即可。”陸勝利轉述了潘澤林的指示。
“勝利同誌,”吳春林開口了,語氣沉穩中帶著一股久經曆練的果決,“這件事不能拖到明天。輿情處置要快,但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書記既然明確表示要避嫌,那就由你和我來牽頭。我建議,立刻召開五人小組緊急會議,再加上政法委母浩楠同誌。”
“我也正有此意。”陸勝利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你通知德明同誌和智博同誌,我通知書記與浩楠同誌。半個小時後,省委小會議室見。”
吳春林掛了電話,冇有片刻遲疑,立刻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披在身上,大步走出書房。
……
鐘家。
鐘正國服下安眠藥才勉強入睡。
這段時間,他每晚都靠藥物入睡,劑量越來越大,睡眠卻越來越淺。
手機在床頭櫃上劇烈震動,硬生生將他從藥物的泥沼中拖了出來。
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屏幕上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來電顯示“霆煌”,時間顯示已經到了22:30分。
這個時間點的來電不可能是好事。
鐘正國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幾分,殘存的睡意瞬間被一種不祥的預感驅散。
他撐起身體靠在床頭,按下臺燈開關,昏黃的光線在深夜裡暈開一團暗淡的光圈,然後才按下接聽鍵。
“二叔。”鐘霆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緊張。
“是霆煌啊!出了什麼事?”
鐘正國的聲音沙啞,帶著被藥物和困意拖拽的疲憊,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臺燈的映照下已經變得異常清明。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侄子了,不是出了天大的事,鐘霆煌絕不會在這個時間點給自己打電話。
“二叔,今晚互聯網上捅破天了……”
鐘霆煌將今晚互聯網上爆發的輿論向鐘正國彙報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