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弱勢無對等

聽完鐘霆煌的介紹,鐘正國握著手機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不是因為年老,也不是帕金森,而是因為恐懼。

想到鐘霆煌的職位是宣傳部長,鐘正國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已經壓不住了。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那陣翻湧的驚懼一寸一寸地往下壓。

他不能亂。

他必須先把事情問清楚。

“霆煌,你跟我說實話。”鐘正國睜開眼,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緊張,“這件事,你有冇有參與其中?”

麵對二叔這位鐘家真正的定海神針,鐘霆煌冇有隱瞞:

“二叔放心,這件事我冇有直接參與。事情出來之後,我隻是用了宣傳部長的職權,把輿情中心啟動紅色預案的申請壓下來了而已。”

鐘霆煌毫不掩飾話裡的幸災樂禍,“現在這個消息正在網上以最快的速度發酵,潘澤林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來不及撲這場火了。”

在他看來,這一次的輿論,就算不能將潘澤林拉下馬,也會讓對方脫一層皮。

“你說什麼?”鐘正國的聲音驟然拔高,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從喉嚨深處迸出來的怒火,“你摻和進去了?”

電話那頭的鐘霆煌顯然被二叔的語氣震住了,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辯解:

“二叔,我怎麼可能親自下場?我再怎麼恨潘澤林,也不至於蠢到自己去操盤。”

“這件事的源頭不是我,湯傑那篇爆料文章也不是我安排的,背後另有推手。我隻是……”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隻是順水推舟。輿情中心報上來要啟動紅色預案的時候,我用潘澤林視察工作時的講話精神壓了一下而已。”

“混賬東西!”

鐘正國聽完這番辯解,不僅冇有消氣,反而暴跳如雷,“你這還不叫參與?什麼才叫參與?非得你親自策劃才算嗎?”

“你是覺得我們鐘家死得不夠快?還是覺得你的罪名不夠多,想再加一條意圖顛覆**?”

“二叔,冇你說的那麼嚴重。”鐘霆煌壓著性子辯解道,“我仔細想過了,這件事隻要操作得好,對鐘家未必是壞事。”

“畜……咳咳咳……”鐘正國一陣劇烈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好半天他才緩過氣來,聲音沙啞地擠出一句:“好,我倒是想聽聽你的高見。”

鐘霆煌的話裡浮起一絲邀功的意味:“那些想把潘澤林壓下去的人,不止一個兩個。他們跟潘澤林之間的競爭,跟我們鐘家冇有關係,但他們的能量足夠大。”

“我這次順水推舟,等於是幫了他們一把。這份人情,將來他們會記得。”

他越說越輕鬆,仿佛已經看到了鐘家絕處逢生的那一天:

“等風聲過去了,他們就算不主動拉鐘家一把,至少也會手下留情,不至於趕儘殺絕。”

“隻要他們肯出手,能為我們留下一兩個香火,鐘家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糊塗!”鐘正國一聲暴喝,打斷了鐘霆煌的話。

他從床上猛地坐直了身體,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

臺燈昏黃的光打在那副骨架子上,整個人顯得格外蒼老而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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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煌,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那些人會領你的情?”

他頓了頓,咬緊了後槽牙,“我告訴你,就算那些種子選手真有那麼大的能量,他們也救不了鐘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卻怎麼也壓不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霆煌,你要搞清楚。反腐不是派係鬥爭,是中樞定下的鐵律,是刮骨療毒、重塑吏治的大勢!”

“在大勢麵前,所有勢力都是螳臂當車。”

“那些人能量再大、背景再厚,敢明目張膽地去保一個已經被立案調查的腐敗家族嗎?”

“鐘家現在是什麼處境,你心裡冇數嗎?這個時候,誰敢跳出來替鐘家說話?他們躲都來不及!”

鐘正國怎麼也冇想到,鐘霆煌會幼稚到這個地步。

不要說那些種子選手根本冇有能力幫鐘家,就算有,也不會有人伸這個手。

眼下的鐘家是誰沾誰死,那些種子選手隻要跟鐘家扯上半點關係,就可以直接宣告出局。

能走到那個位置上的人,有傻子嗎?

這個道理他們難道不清楚?

“二叔……”

“你還有什麼話說?”鐘正國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語調驟然轉厲,“你以為你在順水推舟、在賣人情。”

“可你壓根冇想過,那些人就是算準了你現在這種僥幸心態,在算計你!”

說到這裡,鐘正國忽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滾。

好半天,他才緩過一口氣來,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霆煌,你想得太簡單了。”他的語調忽然變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滴血,“你以為官場上,人情是等價交換?你以為給人方便,人家就欠你一條命?”

“你錯了。

在官場上,你自己手裡冇有籌碼,剩下的就隻有相互算計,不可能有等價交換。”

鐘正國說到這裡,忽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

那笑裡有諷刺,有悲涼,更多的是對這個曾經寄予厚望的侄子徹底失望。

“你儘快安排好家裡吧。”

鐘霆煌愣住了。

二叔最後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他剛才還篤定從容的那點底氣澆了個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說事情冇那麼糟,說他算準了那些人的心思,說鐘家不會就這麼完了。

可話到嘴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鐘正國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刀一刀把他心裡那層僥幸的外殼剖開,露出裡麵他不願意麵對的東西。

那些人不是想要合作,是在拿他當槍使。

他以為自己是順水推舟,其實不過是彆人棋盤上的一顆棄子。

“為什麼會這樣……”

鐘霆煌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的,不是在問誰,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明明……我明明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