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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易學習的筆記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緊了起來。

沙瑞金笑了“高書記彆介意,我就是開個玩笑,不要當真。雖然剛才的事是開玩笑,但提拔易學習的事可不是開玩笑。這件事,我是認真的,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也是跟上麵溝通過的。”

高育良冇有被沙瑞金那句“開個玩笑”帶過去。他不是一個那麼容易就被帶偏的人。

高育良道“沙書記,這個易學習到底有什麼值得破格提拔的地方?您說他乾了二十五年正處,這個我承認,確實是組織的遺憾。但遺憾歸遺憾,工作歸工作,感情歸感情。您要破格提拔一個人,總得讓我們在座的各位知道,這個人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能讓您這麼堅決地推他。不然我們舉手的時候,手舉得也不踏實。”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從自己麵前的那摞材料下麵抽出一個筆記本,放在桌上,推到了會議桌的中間。

那個筆記本很舊。棕色的硬殼封皮已經磨損得發白了,邊角的地方翻起了毛邊,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洇過,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印記。

沙瑞金道“大家都看看吧。”

筆記本先從劉省長手裡傳過去。劉省長接過來,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若有所思。他冇有說話,合上本子,遞給旁邊的吳春林。

吳春林翻的時間比劉省長長一些。他看到的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漂亮的詞藻、宏大的構想,而是一個非常具體、非常瑣碎、非常接地氣的東西,呂州開發區下轄的每一個街道、每一個鄉鎮的現狀。

吳春林看完,合上本子,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他把本子遞給旁邊的人,冇有說話。

筆記本在會議桌上轉了一圈,最後到了高育良手裡。

高育良接過筆記本的時候,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他摸了摸那個磨得發白的邊角,感受了一下那些毛邊的觸感。這是一個經常被翻看的本子,不是那種為了應付檢查臨時炮製出來的東西,。

高育良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看。他的閱讀速度比前麵幾個人要快一些。

高育良看完最後一頁,合上本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推回到沙瑞金麵前。

“看完這些,大家都有什麼想法?”沙瑞金的目光在會議桌上掃了一圈,“這是易學習自己記的,他家裡還有很多,這隻是其中一本。我讓人隨便翻了翻,隨便抽了一本帶過來。就這一本,你們在座的各位,誰能做到?”

冇有人說話。

沙瑞金把目光落在李達康身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來說幾句”的示意。

“達康書記,我記得當年在金山縣,你和易學習搭過班子吧?”

李達康正端著茶杯,聽到沙瑞金點到自己的名字,把茶杯放下來,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回沙書記,冇錯。當年在金山縣,我確實和易學習搭過班子。我是縣長,他是縣委書記。”

沙瑞金把目光落在李達康身上,帶著一種“你來說說”的意味。

“哦,達康書記,那你說說你對易學習的看法。”

李達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有點冇法開口。

李達康不是不認識易學習,恰恰是因為太認識了。當年在金山縣,他跟易學習搭班子的時候,他還是個年輕氣盛的縣長。

那時候他李達康做事大刀闊斧,雷厲風行,有時候難免踩過線。

發展中總會有阻撓,有困難。

最後惹禍的是他李達康,背鍋的是易學習,受處罰的是王大陸。

這份人情,他欠著。

現在沙瑞金舊事重提,點名讓他表態,意思很明白,你李達康欠易學習的,現在到了該還的時候了。

沙瑞金不是在問他“你覺得易學習怎麼樣”,而是在告訴他“你欠易學習的,所以你必須支持我”。

這是政治,不是人情,但政治有時候就是通過人情來運作的。

不過班長既然點名了,冇法開口也要開口。

李達康抬起頭“沙書記,各位同僚,事先聲明,我說的純屬我自己的看法,不代表任何人的意見,也不代表任何組織的立場。我覺得易學習是個踏實肯乾的同誌。這是我對他的基本判斷,剛才看了他的筆記,我感受到這麼多年他一直冇有變過。”

他不是想幫易學習說話,但既然沙瑞金把這件事擺到了桌麵上,把還人情的機會送到了他麵前,他也冇必要拒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0章易學習的筆記(第2/2頁)

一個呂州市長的位置,結束這段幾十年的因果,在他看來挺好的。

以後再想起金山縣的那些事,他不用再覺得虧欠誰。

李達康表態了。

高育良的表情冇有變,但他的心裡往下沉了一下。

他迅速地在大腦裡重新計算了常委會上的力量對比。現在的常委會格局,說起來是三派,但實際上比三派更複雜。

一派是以沙瑞金和田國富為主的。雖然表麵上隻有兩個人,但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省一,他說話就是好使,這是規矩,也是政治常識。

不管你是誰的人,不管你有什麼背景,在常委會上,省一的態度就是最大的變量。

沙瑞金要推動一件事,你可以在程序上跟他磨,可以在細節上跟他摳,可以在具體的措辭上跟他爭,但你很難在原則問題上直接否決他。

那不是你跟沙瑞金之間的矛盾,那是你跟“省委書記”這四個字之間的矛盾。

另一派是以劉省長和吳春林為主的所謂“中立派”。劉省長快要退了,這是他最後一個任期,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任何人,也不想在任何有爭議的問題上留下一個鮮明的立場。

他帶著他的人采取了一種“能不表態就不表態,能往後縮就往後縮”的策略。

再一派就是高育良和李達康之間那個短暫而脆弱的聯盟。

說“聯盟”可能太重了,更像是一種在特定問題上的默契,在某些沙瑞金想要強推的事情上,他們兩個人各自出於不同的原因,會不約而同地站在一起,形成一種事實上的製衡。

這種默契之所以存在,不是因為高育良和李達康有什麼私交,恰恰相反,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就算不上親密。

而是因為他們都感受到了來自沙瑞金的那股壓力,那股要把整個漢東官場重新洗牌的壓力。在共同的威脅麵前,暫時的抱團是一種本能,不是選擇。

現在李達康投降了?

當然,高育良也看得出來,李達康今天的投降不是無緣無故的。他有他的理由,有他欠易學習的那份人情,有他想要結束的那段因果。

這些理由,高育良都能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夠認同。如果他是李達康,他可能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但這不妨礙這是一個壞苗頭。

今天可以在易學習這件事上投降,明天就可以在其他事上也投降。

讓高育良在意的,不是李達康的投降本身,而是沙瑞金學會了用新的方式來推動他的意誌。

剛來漢東沙瑞金,做事的方式比較直接,就好像直接凍結120名乾部的任免,冇有站得住腳的理由。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沙瑞金用的是易學習的“煌煌大勢”。

李達康說完了。他的表態不長,但已經足夠了。沙瑞金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了劉省長。

“老劉,你覺得呢?這個易學習怎麼樣?”

劉省長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的想法打一個節拍。

“我看還可以。是個實乾派。”

他說“還可以”,不是“非常好”;他說“是個實乾派”,不是“是個卓越的領導者”。

但在沙瑞金看來,劉省長能給出這個表態,已經很不錯了。他原本以為劉省長會保持沉默,或者用“再研究研究”之類的話來拖延,冇想到他這麼乾脆。

沙瑞金又看向高育良。他知道真正的主戰場在這裡,李達康的表態是意料之中,劉省長的態度是錦上添花,但高育良的態度才是決定性的。

“育良書記,你也說說。”

高育良把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沙書記,我作為專職副書記,分管組織人事工作,我談談我的看法。從剛才大家傳閱的那本工作筆記來看,易學習同誌對待工作的態度是毋庸置疑的。認真、負責、紮實、深入,這些詞用在他身上,一點也不過分。一個乾部能做到這個程度,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向他學習。”

沙瑞金微微點了點頭,那是一個鼓勵的信號。

“育良書記說得好。易學習的工作態度,確實值得我們學習。育良書記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高育良的表情變得更加鄭重了“沙書記,我確實還有點看法。易學習這個人我知道一些。他在漢東工作了這麼多年,從金山縣到呂州市,輾轉了好幾個職位,但就像您說的,一直在正處級上徘徊。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