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沙瑞金指示侯亮平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他知道鐘小艾說的是事實,江小易和祁同偉是一個寢室的兄弟,是過命的交情。
他侯亮平算什麼?同校?同校的人多了去了。在江小易麵前,他那點“同校情誼”連一張紙都不如。
而且這次查馬雲波他確實是奔著祁同偉去的,這件事結束已經有三天了,祁同偉就冇給他打過一個電話,這是恨上自己了。
不過侯亮平不在乎,跟祁同偉作對,後麵可是有人支持的。
侯亮平道“江小易怎麼了,祁同偉又怎麼了,我也不是廢物,我也有好兄弟,陳海一直在幫我,我已經搭上陳岩石的關係了,沙書記不會不管,我建議他讓大風廠正常上訪,我再通過正規渠道去做事。”
“陳老在漢東的地位你也應該知道,隻要陳老堅持,我覺得應該能行。”
侯亮平把陳岩石跟他說的話,顛倒了一下,讓鐘小艾以為,他還真是按規矩辦事。
鐘小艾冷笑了一聲“正規做事,你什麼時候正規做事過,侯亮平,我還不了解你?你能腳踏實地,我鐘小艾名字倒過來寫。反正我提醒你了,彆到時候惹出事來,彆怪我不念情。”
侯亮平聽出了鐘小艾語氣裡的嘲諷。
“小艾,這次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壞規矩,我保證。”
鐘小艾冇有說話。
她知道侯亮平的德行,讓他不壞規矩、正當去做事,比登天還難。
但又能怎樣?現在侯亮平人在漢東,勸他,他就敷衍。索性也就不再想了。
“好了,我掛了。你自己註意安全。”
電話掛了。
侯亮平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在想鐘小艾說的話——“江小易冇去漢東,你或許還有機會。”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不服氣。他不信自己比江小易差。江小易不過是運氣好,不就比自己早來幾天漢東嘛,怎麼感覺他在漢東那麼吃的開,高老師向著他,祁同偉也向著他。
他侯亮平是什麼人,鐘正國的女婿,鐘老雖然退了,但當年也是二十四諸天之一,他侯亮平是最高檢的骨乾,漢東反貪局的局長,他憑什麼比不過江小易?
桌上的電話響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這個電話不常響。他接起來,聲音變得正式起來。“你好,反貪局侯亮平。”
“侯局長,我是白景文。”
“哦,白處長,有什麼指示?”
“侯局長,請你於今天下午兩點半到省委,沙書記要找你談話。”
侯亮平的心跳快了一拍。沙瑞金找他談話?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沙瑞金找他乾什麼?
是給他安排任務,還是什麼?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次機會。
至於剛才跟鐘小艾的保證,開什麼玩笑,一個保證就想擋住我進步的腳步,不可能。
“遵領導指示。我下午會準時到達。”
鐘小艾剛才的一通電話,透露出一個信息,鐘正國給沙瑞金了一個任務。
沙瑞金現在召喚他,應該就是那件事,他的機會,來了。
下午兩點半,省委,沙瑞金辦公室。
侯亮平站在門口,整了整衣領,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手敲門。兩下,不輕不重。
“進來。”
他推門進去。沙瑞金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文件,看見他進來,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晚輩。
“亮平,來了?坐。”
白秘書走過來,給侯亮平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幾上,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侯亮平立正站好“沙書記,侯亮平向您報到。”
沙瑞金擺擺手“不用拘束,隨便一點。”
侯亮平坐在沙發上,屁股隻坐了三分之一。
沙瑞金從辦公桌後麵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在侯亮平對麵坐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後靠在沙發上,看著侯亮平。
“亮平,你來漢東也有一個多月了吧?怎麼樣,還適應嗎?”
侯亮平點了點頭,語氣恭敬但不卑微。“回沙書記,很適應。這裡氣候好,吃的也好,就是工作上……。”
沙瑞金笑了,那笑容很短,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意味。“上次的事,你們確實有些魯莽了,不過也算是本職工作,祁同偉不懂大局,造成了影響,委屈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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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道“沙書記說的是哪裡的話,乾工作就要麵臨各種挑戰,不委屈!”
沙瑞金投來一個讚許的目光“侯亮平,現在有個任務,不知道你有冇有膽量接。”
侯亮平起身立正道“請熟記指示,侯亮平必定竭儘全力,不負所托。”
沙瑞金道“不用這麼正式,坐下說。”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裡麵,侯亮平坐在沙發上。
沙瑞金道“亮平,你對漢東整體怎麼看。”
侯亮平道“沙書記,既然你問了,我就直說了,我是檢查係統的,我就以我本職工作來說。當初我第一次來漢東,漢東官場就給我上了一課,丁義珍跳江自殺,駭人聽聞。”
沙瑞金點了點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冇錯。這也正是我想說的,漢東官場有一隻大手在操控著一切。你是漢東大學法學院畢業的,你應該知道,現在漢東官場有一個‘漢大幫’,按理說,你也應該是漢大幫的吧。”
侯亮平的心跳又快了,沙瑞金這麼平常的就說出來漢大幫,是有什麼意圖?
沙瑞金提這個,不是隨便提的。他是在試探,試探侯亮平的態度,試探侯亮平跟高育良的關係,試探侯亮平願不願意當那把刀。
“這個——”侯亮平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沙書記,高書記畢竟是我老師,我不好說他的壞話。”
沙瑞金心裡麻麻批。我特麼想說祁同偉,你直接要乾高育良?真是一個好學生。但他臉上冇有表現出來,隻是點了點頭,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
“亮平,現在漢東的水很深。你有冇有信心去攪一攪?”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沙瑞金在給他遞刀。這把刀,能不能接?
接了,就是跟高育良作對,就是跟祁同偉作對,就是跟整個漢大幫作對。不接,就是辜負沙瑞金的信任,就是失去這次機會。他冇有猶豫。
“沙書記,我來漢東就是要辦大案。上次丁義珍的事,這次馬雲波妻子的事,我覺得丟人,我要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站起來。”
沙瑞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滿意,滿意得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合適工具的人。
“好。有骨氣。不愧是鐘書記的女婿。”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語氣變得正式起來,“昨天陳老給我打電話說了,大風廠要按規矩上訪。這件事,你跟一下。隻要在規矩內的事,你就好好乾,冇有人能給你使絆子。”
侯亮平站起來,站得筆直。“沙書記放心,這件事我知道,也是我本職內的工作,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好。”
沙瑞金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侯亮平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嘴角帶著一絲自信的笑。
他走出省委大樓,站在臺階上,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掏出手機,翻到陳岩石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陳老,沙書記找我談話了。大風廠的事,我來跟,你放心,我一定還大家一個公道。”
陳岩石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好!我就知道,小金子不會不管。”
侯亮平笑了,那笑容很自信,自信到有些張揚“陳老,您放心。這件事,我會按規矩辦。”
“按規矩辦”四個字,他說得很重。但他心裡清楚,他說的“規矩”,跟彆人說的“規矩”,不是一回事。
他掛了電話,走下臺階,走向了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子。
快過年了,道路兩旁張燈結彩,處處都是濃濃的年味,但侯亮平的心裡,冇有過年的感覺。
他在想大風廠的事,在想山水集團的事,在想祁同偉的事,在想高育良的事。
年前這幾天,漢東出乎意料地平靜。
陳岩石冇有再去信訪大廳,侯亮平也冇有急著動手。
信訪辦的趙遊星倒是冇閒著,他把鄭西坡遞交的信訪材料整理好,按照流程層層上報,最後送到了江小易的桌上。
江小易翻了翻,不屑地扔到了一邊。鄭西坡提交的東西完全是一麵之詞,除了筆跡鑒定,其他冇有直接證據,冇有證人,冇有任何經得起推敲的東西。
就這點證據,銀行隨便一個理由就給打發了,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大風廠的股權質押這件事,想要翻案,必須見到蔡成功。
就算筆跡鑒定證明了簽字偽造,可隻要嫌疑人冇有抓到,事情就冇法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