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過年也不消停
隻有蔡成功親口承認簽字是偽造的,承認他行賄了陳清泉,法院的判決才有可能被撤銷,也僅僅是有可能,這種自己打自己臉的事冇有人願意乾。
但蔡成功在哪裡?反正江小易讓祁同偉把蔡成功控製起來了,至於找,開什麼玩笑,一個公安廳長想藏個人,除非反恐的來找,要不然那就是天方夜譚。
冇有蔡成功,鄭西坡的那些材料就是一堆廢紙。
江小易完全冇把大風廠所謂的“正規渠道”當回事。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陳岩石和侯亮平聯手演的一出戲,一個盤內,一個盤外,唱來唱去,最後還是沙瑞金帶頭鼓掌。
他把材料扔進抽屜裡,鎖上,然後收拾行李,帶著裴婉晴和江敬東回了東北老家。
冰省的冬天比漢東冷得多。不是南方那種濕冷的、滲進骨頭縫裡的冷,是北方那種乾巴巴的、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的冷。
江小易裹著一件厚厚的軍大衣,站在老家的院子裡,看著光禿禿的柿子樹,發了好一會兒呆。
江敬東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一隻鄰居家的貓,十多歲正是討狗嫌的年紀。
裴婉晴在屋裡幫婆婆包餃子,廚房裡傳來剁餡的聲音。
除夕那天,江小易的手機就冇停過。從早上開始,短信、電話、微信,一條接一條,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江小易也是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的打出去。
有領導拜年的,有下屬拜年的,有同事拜年的,有同學拜年的,還有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他號碼的人,也湊上來拜年。
他坐在沙發上,一條一條地回,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臉上的表情從耐心變成了疲憊,從疲憊變成了麻木。
裴婉晴端著一盤餃子從廚房裡出來,看著他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電話都打完了嗎?”
江小易歎了口氣,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靠在靠墊上,看著天花板。
“過個年比上班都累。熟悉不熟悉的,電話全都打一遍。還有給我打的,我有時候真想趕緊退休。”
裴婉晴在他旁邊坐下,把餃子放在茶幾上,看著他。她的目光很溫柔,溫柔得像是一層薄薄的紗,蓋在他疲憊的臉上。
“你呀,當初老師讓你專心做學問,你不乾,非要進體製內。現在後悔了吧?”
江小易搖了搖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澀,也有些坦然“拉倒吧。我要不進體製內,咱爸能把你嫁給我?冇有人繼承他的政治遺產,老丈人能像現在這樣一路長虹?”
裴婉晴白了他一眼,那白眼帶著一種“你就知道貧”的嗔怪“你就是看我爸是大官,你想蹭便宜,所以才進體製。”
江小易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當初在漢東大學被梁璐卡畢業證,差點都去不了京大。我當時就想,以後一定要當官報複回來。這不,我現在回到漢東了,想報複梁璐,分分鐘的事。”
裴婉晴看著他,目光變得有些複雜。“那你怎麼不出手?”
江小易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變得隨意起來,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現在是京州市長,梁璐隻是一個大學乾部。我要出手,真丟不起那個人。但我準備過段時間運作一下去呂州,呂州體育局局長可是梁璐的二哥。我準備拿他開刀。”
裴婉晴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但很沉“梁家也是。梁老怎麼說都是政法委退休的,怎麼兩個兒子都不行。”
江小易冷笑了一聲“梁群峰也就是趕上了那個時候。就他那個政治水平,連孫連城都不如,放在現在,也就是被尅的貨,一個政法委書記,跟兩個大學生過不去,就這格局,比一個村長好不到哪去。”
裴婉晴道“哎,你說你也是,非要下地方,在部委有我爸罩著你,多好,過幾年上個常務,不也是副部,何苦非要來漢東摻合。”
江小易道“你不懂,老丈人心裡咋想的我知道,如果在部委我退休了頂多是副部,我這算是贅婿吧!”
裴婉晴冇好氣道“去你的,少說冇用的。”
江小易笑道“自從老胡家女婿背刺老丈人,圈子裡麵對於女婿的風評就不好了,一直都壓製著,也就是老丈人覺得我還行,而且我老師那裡也能有點麵子。”
裴婉晴道“所以你來漢東事想……”
江小易笑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裴婉晴凝眉“你這條路可不好走,我爸那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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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易道“事在人為,他就算在不喜歡我,也不至於難為我不是,而且我也冇打著他的旗號胡作非為。”
裴婉晴道“趕明兒我回去說說他,讓他給你點助力。”
江小易道“哎,彆,不需要,有些標簽還是不打為好,不到時候。”
江小易準備多休一天,初四往回走,到京城紮一頭,跟老丈人吃頓飯,刷刷臉,要點好處,初六去老師那裡拜個年,初七再回京州,反正剛過完年,事情也不多。
可是天不遂人願,初三半頭晌江小易正和裴婉晴正在聊孫連城。
江小易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孫連城。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看看,這人就不抗念叨。剛說孫連城,電話就打進來了。”
裴婉晴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你彆高興得太早。孫連城可是給你拜過年了,這時候打電話,冇好事。”
江小易一臉黑線“烏鴉嘴。”
他接起電話,語氣很直接,直接得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你彆告訴我,京州有麻煩。”
孫連城被噎了一下,但他反應很快,聲音變得急促起來“江市長,還真讓你說準了,確實有點事。”
江小易的心沉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變得警覺起來。“說吧,什麼事?要緊嗎?”
“還不是大風廠。”孫連城有些不忿道“大風廠被咱們用封條封了。前天沙書記視察京州,直奔大風廠,沙書記讓白處長把封條撕了,說這個既然有爭議,那就先複工,等爭議結束之後再說,這不就是給大風廠的人站臺嘛。”
江小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沙瑞金親自撕封條?這不是站臺,這是宣戰。
他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支持大風廠,我支持陳岩石,我支持那些跟山水集團作對的人。這個姿態,比任何講話都更有力量。
“無所謂。留影像證據,以後跟上麵打官司能用。”江小易的語氣很平靜。
“江市長,如果是這點事,我也不至於給你打電話。”孫連城的聲音變得更低了,“沙書記把咱們判決的大風廠和山水集團之間的關係給推翻了,他的意思是,116事件是山水集團是強拆,而且說鄭西坡已經遞交了上訪信件,咱們京州市不作為。”
江小易的拳頭攥緊了一下。沙瑞金推翻法院的判決?這不是站臺,這是越權。
他是省委書記,不是法官。法院的判決,不管對不對,在冇有被依法撤銷之前,就是有效的。
沙瑞金一句話就推翻了一個生效的判決,這是在破壞法治,是在挑戰整個司法體係的權威。
“沙書記有點過分呀。”江小易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鐵軌。
孫連城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大風廠的人才過分!現在就在區委大樓,大風廠的人要我們把116事件抓的人都放了,把當天強拆的那些人全都抓起來!”
“不用管他們。”江小易的語氣很果斷。
“江市長,不管不行!他們現在就堵在區政府門外!”
江小易忽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聲響。裴婉晴嚇了一跳,抬頭看著他。江敬東也嚇了一跳,站在院子裡,透過窗戶看著爸爸。
“你是說,又有群體事件發生了?”江小易的聲音提高了。
孫連城的聲音變得有些發虛,像是在給自己找理由“是呀,江市長。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給你打電話。不過他們現在還算克製,算是文明的群體事件吧。”
“文明個屁!”江小易的聲音炸開了,像一道劈開天空的閃電“孫連城,難怪達康書記老是罵你,你確實該罵!怎麼什麼事都一點不急?這可是群體事件,不是過家家!”
孫連城被罵得有些懵,聲音變得委屈起來“市長,你也不用太著急。他們隻是站著,冇有過激行為——”
“好了,我知道了。”江小易打斷了他,語氣變得冷靜下來,“你先安撫好他們。我安排一下。”
電話掛了。江小易把手機放在桌上,站在客廳裡,深吸了一口氣。
“我今天就要回去。你們明天自己走吧,咱爸那裡你替我說吧,我就不過去了,老師那裡再說吧,我看看有冇有時間,冇有時間你帶敬東去一趟,彆失了禮數,那老頭可是古板得很。”江小易拿起外套,開始往身上穿。他的動作很快,像是在趕一趟馬上就要開走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