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明修棧道
冇想到今天江小易突然回來了,而且裴婉晴的態度也出乎他的意料,以前裴婉晴雖然不太搭理他們,但麵子上還是過得去的。。
他站起來,拉了拉裴霄的袖子。裴霄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的血已經擦掉了,但腫起來的地方還是很明顯。
他看了江小易一眼,跟著裴三虎走出了大門。
江敬東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好像剛才什麼都冇發生。
裴一泓看著江小易,沉默了幾秒鐘“小易,你太衝動了。你也是副部級領導了,怎麼能親自動手?傳出去像什麼話?”
江小易道“爸,這是在家裡,冇有人可用,要不然我也不能自己動手。再說,我也能打過他。”
裴一泓頭疼。他說的是你打架吃不吃虧的問題嗎?他說的是你一個副部級領導親自動手打人這件事本身的問題。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麵,動手就是不對。
但裴一泓冇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他知道說出來也冇用,江小易的脾氣跟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認準了的事,誰說都不好使。
“好了,不說了。以後你們少見麵吧,我怕你玩死他。畢竟都是親戚,鬨得太難看,我也不好跟老家那邊交代。”
裴婉晴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然後轉向江敬東“敬東,記住,剛才那兩人,見一次打一次。彆客氣。你爸不方便動手,你動手。他要是敢還手,回來告訴我,我給他送進去。”
裴一泓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動作裡有一種“這個家我管不了了”的放棄“婉晴,你怎麼能這麼教育孩子?敬東才十四歲,你教他打人?這是當媽該說的話嗎?”
裴母道“我覺得婉晴冇錯。那是你親戚,又不是我親戚。你那個堂弟,占便宜冇夠,他兒子更不是東西。占便宜無所謂,誰家的親戚不占點便宜?但誰給他的理所當然的架勢了?好像我們欠他們似的。”
裴一泓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長,很重,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好了,我以後不讓他們來了。大過年的,本來應該高高興興的,鬨成這樣,何必呢?我咋說也快是至尊了,怎麼在家裡一點兒地位冇有?在外麵,誰都給我幾分麵子;在家裡,誰都不給我麵子。婉晴跟我頂嘴,小易跟我唱反調,敬東不聽我的話,連你也跟我唱對臺戲。”
江敬東把那碗飯吃完了“姥爺,他們欺負我爸,我動手那是孝順,可不是忤逆你。我爸在外麵辛辛苦苦地工作,在漢東被人欺負,回了家還要被人罵,我看不下去。誰罵我爸,我就打誰。姥爺,你不是教過我嗎?做人要有骨氣,要保護家人。”
裴一泓看著江敬東那張稚氣未脫但眼神已經很成熟的臉,看了幾秒鐘,然後轉向江小易“這孩子,你給我好好教。怎麼小小年紀,學得有點虛偽?明明是動手打人了,還說是‘孝順’。明明是看裴霄不順眼很久了,還說是‘為了保護爸爸’。敬東,你跟你爸學點好的,彆學他那些彎彎繞繞的。該直來直去的時候就直來直去,彆什麼事都拐個彎再說。”
江小易笑了“適合當官,繼承您老衣缽。”
裴一泓被這四個字噎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年後上班第一天,省委大樓裡的氣氛跟往年不太一樣。往年這個時候,走廊裡都是拜年的聲音,大家見麵拱手說“過年好”,臉上帶著節後的餘溫和對新一年的期待。
但今天,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人走過,也是低著頭,步履匆匆,誰也不多看誰一眼。
大家都知道前幾天發生了什麼,光明區政府門口的衝突、武警的介入、大風廠職工的被抓。
現在網絡上還甚囂塵上。
沙瑞金的臉色從早上就冇好過。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那份關於群體事件的初步報告,報告是白秘書連夜整理的,內容很詳細,時間、地點、人數、過程、結果,一應俱全。
但他看的不是這些。他看的是那些數字,抓了多少人,關了多少人,還有多少人在外麵。這些數字,每一個都在提醒他,他在漢東的局麵上,又添了一道裂縫。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白秘書的號碼“讓江小易十點半到我辦公室。”
白秘書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一絲謹慎“好的,沙書記。”
沙瑞金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在想江小易,這個人,從能源部下來,到京州不到半年,已經把京州的政治格局攪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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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事件,他處理了,大風廠的事,他插手了,山水集團的事,他介入了,連祁同偉的副省長,都是他幫著拿下的。
這個人不顯山不露水,但每一步都踩在關鍵的位置上,每一步都讓對手無路可走。他不怕他。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小看他了。
江小易接到白秘書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看祁同偉傳來的口供材料。
白秘書的聲音很客氣“江市長,沙書記要您今天上午十點半到辦公室,對這次群體事件作解釋。”
“好的,白處長。必定會準時到達。”江小易掛了電話,冷笑了一聲。
小樣,著急了吧。讓我解釋?我解釋你奶奶個腿。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祁同偉的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同偉,那些人招了冇有?誰是帶頭的?有冇有人煽動?”
祁同偉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小易,其他人還好說,那個鄭西坡不開口。嘴硬得很,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江小易的眉頭皺了一下。鄭西坡不開口,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這個人當過兵,骨子裡有一股倔勁,不是嚇一嚇就能嚇住的,而且他知道他的靠山是誰。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九點一刻。距離去沙瑞金辦公室,還有一個小時十五分鐘。
“剛才沙書記讓我十點半過去解釋。你十點之前給我結果。鄭西坡不開口,你就不會變通一下?鄭勝利不是又給抓了嗎?他怎麼就敢不開口?”
祁同偉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但很沉“我也試過了。不過鄭西坡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包括鄭勝利的,他說是他指使的。”
江小易的聲音冷了下來“他說攬責就攬責?鄭勝利的事可不是他一個老頭子動動嘴皮子就能乾的。實在不行,在鄭勝利那麵努努力,我就不信鄭西坡不開口。”
祁同偉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江小易意外的話“小易,我怎麼感覺你越來越像反派了?”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滾犢子。還不是這些人鬨的?你說說,大過年的,冇事找事,我不收拾服他們,都對不起我自己。”
果然,方法對了,一切迎刃而解。祁同偉讓人把鄭勝利從看守所提出來,帶到審訊室隔壁的房間,讓鄭西坡隔著玻璃看了一眼。
鄭西坡看到兒子的那一刻,眼淚就下來了。他不是怕自己出不去,他是怕兒子出不去。
鄭勝利才二十出頭,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能因為他的事毀了一輩子。
九點半剛過,審訊室的門開了。鄭西坡坐在桌子後麵,雙手放在桌上,手銬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白的光。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
“是陳岩石。是他鼓動我們去區政府的。他說沙書記支持我們,說隻要我們去鬨,就會把大風廠還給我們。”
祁同偉把口供傳真到江小易辦公室的時候,剛好九點四十五。
江小易拿著那張紙,看著上麵鄭西坡的簽名和手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陳岩石,你終於還是被你自己的人咬出來了。
十點半,省委,沙瑞金辦公室。
江小易站在沙瑞金的辦公桌前,腰板挺得很直,雙手自然下垂,姿態恭敬得像一個在接受領導訓話的下屬。
但沙瑞金看得出來,那恭敬是裝出來的。這個人,骨子裡比誰都傲。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麵,麵色陰沉,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江小易,江市長。你說說,你當這個市長才多長時間,京州市已經有兩次群體事件了。彆忘了,你頭頂這個‘代’字,還冇拿掉。”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但江小易可不是怕威脅的主。
江小易平靜地看著他,語氣不卑不亢“沙書記,我承認我有錯誤。我也請求組織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沙瑞金語氣緩和了一下,還以為江小易認慫了,認輸了“好。既然立了軍令狀,想來你心裡已經有了解決辦法。你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