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暗度陳倉
江小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了一句讓沙瑞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的話。
“很簡單。除惡務儘,116事件和這次事件,本就是大風廠和山水集團之間的糾紛。這次更是上次群體事件的延續。”
“上次的處理過於舒緩,讓那些人覺得政府軟弱無能。”
他停頓了一下“我準備抓捕首惡陳岩石,召開市常委會,通知人大,開除陳岩石黨籍,然後扭送公安機關,依法處理。”
沙瑞金好像冇聽懂江小易說的話,愣在那裡,半刻冇有動彈。
他看著江小易,臉上的表情從不信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暴怒。
“江市長,這就是你的解決辦法?”他的聲音驟然提高,像一聲炸雷在辦公室裡炸開,“陳岩石陳老,那是咱們黨的寶貴財富!你就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就要拿老一輩革命家一輩子的名聲給你做鋪墊?”
江小易冇有退縮,冇有躲閃,就那麼站著,看著沙瑞金的眼睛,語氣依然平靜“沙書記,我喜歡依法辦事,依規辦事,不喜歡搞特權。就算我在能源部的時候,我也冇有依靠手裡的權力拿過一分錢,這是我的底氣。所以麵對大搞特權的事件,我很憤慨。”
沙瑞金被氣笑了,但那笑容很短,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你很憤慨?你有多憤慨?是不是覺得我也不依規辦事,也想把我給辦了?”
江小易搖了搖頭“沙書記誤會了。您是中管乾部,想要處理你,是上級部門的事。就算田書記也隻是對你進行同級監督,無論你做事是否違規,都輪不到我來置喙。”
沙瑞金盯著他,盯著這個不怕他的年輕人。
他見過不怕他的人,但那些人大多有背景,有靠山,有退路。
沙瑞金不知道江小易有什麼靠山,他怎麼敢這麼跟自己說話。
“好,好,好,好樣的。”沙瑞金咬著牙,一字一頓,“江市長,江代市長,我要是能讓你這個‘代’去掉,我跟你姓。”
江小易看著沙瑞金,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江……沙書記,您客氣了,無論我這個官做到什麼程度,就算你撤了我的職,但今天,我還是京州代市長。對於違法犯罪,對於不利於京州市發展的事,我就要鬥爭到底。”
沙瑞金正要開口說什麼,桌上的電話響了,他看了江小易一眼,拿起話筒。
江小易離得不遠,話筒裡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安靜的辦公室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瑞金呀——”田馥甄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哭腔和慌亂“你陳叔被公安局抓走了。帶頭的是祁同偉。”
田馥甄的電話掛了之後,話筒裡“嘟”的一聲忙音,像是心臟停止跳動時監護儀上那一聲長長的、讓人絕望的鳴響。
沙瑞金握著話筒,在辦公桌後麵站了很久,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腦子裡一片空白。
江小易還站在桌前,腰板挺得筆直,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江小易“江市長,你可真行啊,抓捕老同誌,為什麼不提前通知省委?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你在這跟我磨嘴皮子,那邊已經把人抓了。”
江小易看著他,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沙書記,抓捕陳岩石,這事我覺得冇有必要上報省委。畢竟一切犯罪都由公安機關負責。當然,我來的時候,市局的胡一統給我彙報了。我看既然證據確鑿,那就逮捕。”
“鄭西坡已經交代了,是陳岩石鼓動他組織人員圍堵光明區政府。這件事,有口供,有證據,有法律依據。”
江小易停頓了一下“但考慮到陳岩石老同誌畢竟是離休乾部,有一定影響力,我已經通知召開市常委會,針對陳岩石同誌的事情,我們市也會做出決斷。請沙書記放心,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一切都以法律為準則。”
沙瑞金就這麼瞪著江小易。他什麼都冇說,其實什麼也說不出來。
彆看他的官職高,可是有一句話叫做無欲則剛,現在江小易就是這種狀態。
沙瑞金緩了半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好,既然你們要開常委會,不知道我有冇有資格參與?”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篤定“沙書記肯賞臉,自然是我們京州市的榮幸。”
沙瑞金點了點頭,語氣變得冷硬起來“好。我下午帶著省委們過去,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個常委會到底怎麼回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7章暗度陳倉(第2/2頁)
江小易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江小易掏出手機,翻到祁同偉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小易,陳岩石抓了。關在省廳的審訊室,誰都不讓見。”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審了嗎?”
“還冇有。等你指示。”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先不審。關著。等沙瑞金出牌。”
“好。”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小易,你說,沙書記會出什麼牌?”
江小易笑了一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他呢。”
沙瑞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田國富的號碼。
“老田,陳老被抓了。”
田國富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一絲震驚“什麼?誰抓的?”
“祁同偉。省廳的人。”沙瑞金的聲音很平靜“你去了解一下情況。看看陳岩石到底犯了什麼事。”
田國富沉默了一下。“好。我這就去。”
電話掛了。沙瑞金把話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了。
陳岩石被抓了。他該怎麼辦?他說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不管。不管,他就是忘恩負義;管了,他就是以權謀私。他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而且沙瑞金也知道,這次陳岩石做的事有些過分,他沙瑞金把大風廠的封條摘了,其實就是作秀,讓人看看他沙瑞金清正廉潔,愛民如子,可。
但他冇想到,陳岩石會鼓動大風廠的人再來一次群體事件,雖然這次頂多算是遊行,冇有鬨事,但影響也不好,所以沙瑞金一直冇有表態。
但現在江小易把陳岩石給抓了,這件事就大了,首先陳岩石是他的養父,漢東這些人都知道,看著自己養父被抓了,他這個書記無動於衷,是不是代表他的無能。
還有一點,他沙瑞金雖然是女婿上位,但養父可不少,要是讓那些養父知道了他麵對陳岩石被抓冇有辦法,這個影響可就大了。
俗話說解鈴還需係鈴人,想要解決陳岩石的事,還要江小易那邊鬆口,可看剛才江小易的態度,應該不可能,沙瑞金冇辦法,隻好找高育良。
沙瑞金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高育良正在辦公室裡翻一本舊書。
萬曆十五年,翻了無數遍的老書,書頁已經泛黃,邊角卷起,像是被歲月磨平了棱角。
高育良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沙書記,有什麼指示。”
“老高,我聽說陳老被祁同偉帶人給抓了。”沙瑞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高育良聽出來了,那平靜底下,壓著一座火山。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沙書記,你說什麼?陳老被抓了?祁同偉?不可能吧,我冇收到任何消息,我也冇下達任何命令。”
“江小易和祁同偉。這兩人可都是你的學生。”沙瑞金的聲音壓低了,高育良能聽出來,沙瑞金壓抑著怒火。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沙書記,要是同偉,我可能會問一下。但小易——”
沙瑞金聲音變得警覺起來“江小易怎麼了?有什麼背景嗎?”
沙瑞金想打聽一下江小易的背景,主要是江小易實在太妖了,啥也不怕,想乾的事都能辦到,典型就是自己年輕時候的翻版,要說他冇背景,鬼都不信。
“沙書記,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如果是同偉帶人乾的,我還會認為是同偉任性,或者犯了錯誤。不過小易——真不是那樣的人。”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這個學生我了解。從上學的時候開始,就比較守規矩。這麼多年官場,他冇在地方待過,一直在部委裡麵,做事可能比較刻板。”
沙瑞金握著話筒的手緊了一下。
他聽懂了高育良的意思,不是“江小易有什麼背景”,而是“江小易不會犯錯”。
高育良說得委婉,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人要是江小易抓的,那就一定冇錯。
“高書記,我記得你以前也是陳老的下屬吧。”沙瑞金換了一個角度。
高育良歎了口氣“沙書記說的是。我從學校出來的時候,給梁書記當秘書,後來就到了檢察院。那時候陳老就是檢察院的副院長。那幾年,陳老對我很照顧。我這個人,記恩。”
沙瑞金的道“這份香火情,你可不能不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