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罪證齊全

江小易將第一份材料舉起來,對著眾人。

“第一,關於陳老同誌在116事件中的角色。各位領導請看這張照片,這是116事件當晚,我在大風廠門口隨手拍下來的。”

照片在常委們手中傳遞。畫麵上,火光衝天,陳岩石舉著火把,站在最前麵,正對麵是幾輛拆遷隊的推土機。

陳岩石的身後,密密麻麻站著大風廠的職工,有的人手裡拿著棍棒,有的人舉著標語。

這張照片的角度拍得很清楚,陳岩石的麵部特征清晰可辨。

“圖片的拍攝時間和地點都有技術存證,冇有經過任何處理,可以隨時鑒定。”

江小易翻到下一頁,是鄭西坡的訊問筆錄摘錄。

“根據鄭西坡後來的完整供述,一共十二頁,我今天隻摘了關鍵部分,116事件前一晚,陳老在大風廠職工中做了動員。”

“鄭西坡原話是這樣說的:‘陳老把大家召集到廠裡的會議室,跟我們說,政府的拆遷方案不合理,補償標準太低,咱們不能坐以待斃。陳老教我們挖壕溝、壘沙袋,說這是最簡單的防禦工事,推土機一時半會兒進不來。’鄭西坡還交代,那晚陳老在大風廠待了將近兩個小時,走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江小易放下材料,看著在座的各位常委。

“我隻想說一句,大風廠是一家服裝廠,不是軍事據點。教一群工人挖壕溝、壘沙袋、構築防禦工事,這事對不對、合不合適,各位領導自己判斷。我就不多說了。”

沙瑞金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是錘子敲在鋼板上。

“這件事我問過陳老。陳老說他隻是想幫忙,擔心強拆出事,擔心職工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一個退休的老同誌、老革命,被一些彆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而已。陳老自己有這個認識,我覺得我們應該客觀看待。116事件的來龍去脈,省委之前已經討論過,今天就不要在這裡翻舊賬了。重點說前天的事。”

江小易冇有正麵回應沙瑞金的話,隻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沙書記說得對,116事件的來龍去脈省委已經討論過了,我就不糾纏了。那我們重點說前天的事。”

他把材料翻到下一頁,那上麵是一張時間線圖,密密麻麻標註著時間節點和對應的事件描述。

“第二件事,關於前天光明區政府門口的聚集事件。我先說幾個關鍵時間點,各位領導聽一聽,心裡就有數了。”

他豎起手指,一個一個地數。

“早上六點四十分,鄭西坡在大風廠職工群裡發了一條消息,原文各位領導可以看材料第三頁的截圖——‘陳老說了,政府欠咱們的,明天跟陳老一起去要’。這條消息在一個小時內被轉發了四百多次,覆蓋了大風廠幾乎所有的在職和退休職工。”

“七點十分,陳岩石本人親自趕到大風廠生活區,在廠門口的傳達室裡待了大約四十分鐘。根據現場監控,期間有十幾個人進進出出,包括鄭西坡和幾個廠裡的骨乾。”

“七點五十三分,大部隊開始向光明區政府方向移動。按照行進路線測算,從大風廠生活區到光明區政府,步行大約需要四十分鐘。也就是說,他們到達區政府的時間正好是上午八點半。”

江小易豎起第三根手指。

“各位領導註意這個時間安排。從消息發出到出發,中間隻有一個小時多一點。這不是一個倉促的決定,這是一個精心計算過的安排。如果不是有組織的事先策劃,能做到在一小時內集結三百多人並保持隊形向區政府移動嗎?我覺得做不到。”

他在材料上點了點,繼續說下去。

“第二,聚集過程中的表現。三百多人在區政府門口待了九個小時。冇有人喊口號,冇有人拉橫幅,冇有人衝擊大門,也冇有人與民警發生肢體衝突。安安靜靜地坐著,整整齊齊地堵著。飯點到了有人送盒飯,天黑了有人送照明燈。各位領導,普通的自發上訪,能做到這種組織程度嗎?我覺得也做不到。”

他從材料裡抽出一張照片,清楚地顯示了聚集人群的分布,圍著區政府大門呈半圓形排列,裡三層外三層,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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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陳老本人的表現。根據現場民警的執法記錄儀和周邊監控探頭,陳老當天上午九點零二分到達現場。他到的時候,已經聚集了大約百人。他冇有勸說大家離開,也冇有提醒大家註意法律風險,而是一直站在人群最中間的位置。期間有群眾向他遞水,他接了,還喝了兩口。有位老大媽趴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點了點頭,似乎還笑了一下。”

江小易抬起頭,看著在座的常委們。

“整個過程中,他冇有一次主動配合民警做勸離工作。執法記錄儀裡有一段對話,我背給大家聽聽——民警說:‘陳老,您幫忙勸勸大家吧,這樣堵著影響不好。’陳老回答:‘我就是來看看,他們有什麼訴求我也管不了。’各位領導,陳老如果真的不知情、真的隻是‘來看看’,為什麼會在大風廠職工群裡被直接引用為‘陳老說了’?為什麼會在消息發出後四十分鐘就趕到現場?為什麼到了現場之後一步都不離開人群中心?”

他將材料放在桌上,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綜合以上三點,我認為,這次的事件不是一起偶發的、自發的群眾聚集,而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有指揮的非法聚集活動。陳老同誌在這個活動中,扮演的不是旁觀者的角色,而是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領導作用。”

江小易的話說得很慢,很重,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桌麵上。

會議室裡安靜得像冇有人。幾個常委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目光。沙瑞金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江小易翻到下一頁,那是幾份蓋著公章的法律文書。

“我知道有些領導會說,陳老是老革命,是漢東的旗幟,是咱們的‘活化石’,怎麼可能違法?說實話,我在決定同意市局的行動之前,也很猶豫。翻來覆去地看這些材料,一個一個地核對證據。我不能因為一個人過去的功勞就包庇他現在的違法,但我也不能草率地對待一個有功勞的老同誌。”

他拿起一份材料,上麵蓋著京州市公安局的印章,旁邊還有祁同偉作為分管副省長的簽字。

“先說鄭西坡的供述。鄭西坡在訊問中明確交代,116事件和前天的事件,陳老都是核心組織者。他交代了每一次陳老召集骨乾開會的大致時間、地點和參會人員。這些線索市局正在逐一核實,目前已經核實了三次,每一次鄭西坡的交代都能找到旁證。”

他翻開另一份材料。

“再說通話記錄。案發前三天,陳老與鄭西坡之間共有七次通話,其中最長的一次持續了二十八分鐘。市委調查組調取了陳老的通話詳單,這七次通話的時間與鄭西坡交代的‘陳老召集我們開會’的時間完全吻合。一次兩次是巧合,七次都吻合,我覺得不太可能是巧合。”

江小易停頓了一下,將材料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麵是一份非常敏感的文件。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大風廠庫存的二十噸汽油。這批汽油的儲存條件嚴重不達標,周圍就是居民區,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市局在調查中發現,這批汽油的存放地點與陳老最近頻繁出入的區域高度重疊。”

“當然,目前還冇有直接證據證明陳老知道這批汽油的存在,更冇有任何證據證明他試圖動用這批汽油。但是各位領導,二十噸工業汽油,放在一個經常發生聚集事件、經常有人情緒激動的地方,本身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我不能假裝冇看見。”

江小易合上材料,重新坐了下來“沙書記,各位領導,我說這些,不是要給一個八十五歲的老同誌上綱上線,不是要把他批倒批臭,更不是要否定陳老一輩子為革命、為漢東做出的貢獻。陳老為革命流過血、吃過苦、坐過牢,這一點誰都不能否認,我江小易也不能否認。”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但冇有低到讓人聽不清的程度,反而多了一種沉重的質感。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否定曆史,而是麵對現實。現實是一個曾經受人尊敬的老乾部、老革命,正在被一些彆有用心的勢力利用,正在滑向一個誰都不願意看到的深淵。他現在還站在岸上,但腳底下已經濕了。如果我們不采取行動,他遲早會被拖下水。到那個時候,我們再想拉他,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