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解決方案

江小易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田書記,這個問題咱們就不用在會上反複討論了。我說得夠清楚了,大風廠的土地是劃撥工業用地,不是商業用地,不存在什麼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

“山水集團和大風廠之間,從頭到尾就是一筆商業行為,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協議簽了,錢也付了,手續也辦了。我就弄不明白,陳岩石同誌到底想乾什麼?”

“他一個退休的老同誌,為什麼要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不休?他是真的覺得老百姓吃虧了,還是他覺得光明峰開發,想從裡麵撈一筆?”

江小易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田國富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李達康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語氣比江小易緩和得多,但話裡的意思跟江小易是一條線上的。

“小易市長,不要激動,咱們心平氣和地說,我覺得陳老喝大風廠不至於有利益往來。”李達康先安撫了江小易一句,然後把目光轉向田國富。

“不過田書記,小易市長說得冇錯,我也想知道,陳老到底想要什麼?他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結果?是讓山水集團把地退出來?還是讓大風廠原地複產?還是讓政府再掏一筆錢出來補償職工?他的訴求到底是什麼?咱們總得有個明確的目標,才能談解決方案。如果連訴求都不明確,那就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製造問題。”

田國富被李達康問得有些發窘。他當然知道陳岩石想要什麼,陳岩石想要的是大風廠職工的利益最大化,想要的是山水集團“吐出”這塊地,想要的是政府為之前的拆遷行為“認錯”。

但這些東西,他不能拿到常委會上來說。因為一旦說出來,就等於承認陳岩石是在跟政府對著乾。

田國富斟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達康書記,陳老是老一輩革命家,他一輩子心裡裝的就是老百姓。他想的事情,當然是人民的利益。他之所以在這個事情上這麼較真,就是覺得老百姓吃了虧,覺得政府的某些做法不夠妥當,覺得……”

“田書記。”江小易打斷了田國富的話,語氣比剛才更冷了,“您這話說的有點意有所指吧?”

田國富愣了一下:“我指什麼了?”

“您說陳老想的是人民的利益。”江小易一字一頓地說,“那您的意思是不是,我們京州市委、市政府想的就不是人民的利益?陳岩石代表人民,我們就代表官僚?陳岩石站在道德高地上,我們就站在對立麵?”

田國富的臉一下子白了。

“江市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斷章取義……”

李達康也接上了話。他的語氣不像江小易那麼衝,但話裡的分量一點不輕。

“田書記,我自問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冇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吧?你今天在這個會上,幾次三番地指責我們京州市政府不作為、指責我們工作不到位、指責我們不管不顧。我就想問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是代表省紀委來給我們京州市委市政府做工作評議的?還是你田書記個人對我們有意見?如果是前者,那請省紀委正式發函,我們配合調查;如果是後者,那咱們私下聊,不要在常委會上這樣說話。”

李達康這番話軟中帶硬,刀刀見血。他這個人平時看起來溫溫和和,但真到了要站隊的時候,比誰都狠。

他知道今天的常委會上,他和江小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京州市的事情,京州市自己處理,容不得外人指手畫腳。

田國富雖然是省紀委書記,但在京州市委常委會上,他就是客人。客人在主人的地盤上指指點點,換了誰都不會舒服。

田國富現在的心裡是真的難受。太特麼膈應了。說又說不過,吵又吵不贏,比勢力,算了吧,自己一個省紀委書記,要跟整個京州市委對抗?

彆說沙瑞金現在不在這裡,就算沙瑞金在這裡,又能怎麼樣?

剛才還不是被江小易殺了個七進七出,最後灰溜溜地離開了?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劉省長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都給我消停點”的威嚴。

“好了好了,都不要上綱上線了。常委會是議事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有事說事,有意見擺意見,彆動不動就扣帽子、打棍子。江市長,你接著說你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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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易點了點頭,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劉省長,我是這麼想的。既然有人看山水集團不順眼,覺得他們在大風廠這塊地上占了大便宜,不管這個看法有冇有道理,既然有人這麼覺得,那就說明矛盾是客觀存在的。那我們就不如換個思路,把這個矛盾主動化解掉。”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讓山水集團把這塊蛋糕吐出來一部分。”

劉省長微微皺眉:“吐出來?怎麼個吐法?”

“前幾天我和山水集團漢東負責人交換了意見,現在有爭議的是這大風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趙小慧女士也覺得當時趙瑞龍先生簽訂協議的時候有些倉促,一些細節把控不到位,導致了這次的誤會。”

“趙小慧女士同意山水集團隻控股大風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其餘百分之四十暫時歸京州市政府控製,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另行劃分。”

“而且還會拿出一筆錢來專門用於原大風廠職工的安置和再就業培訓,在新的光明峰項目裡,給原大風廠職工留出一定比例的就業崗位,那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緩和矛盾。”

“職工們拿到了實惠,情緒自然就穩定了。至於那塊地本身,山水集團該開發還是開發,該賺錢還是賺錢,隻是多了一道‘分蛋糕’的程序而已。”

“當然,最後那百分之四十股份的所有權等找到蔡成功再說,大風廠拆遷勢在必行。”

劉省長聽完,沉思了片刻。

“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劉省長緩緩說道,“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大風廠這塊地將來肯定掙錢,而且不是小錢。山水集團現在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你讓他們主動把到嘴的肉吐出來,不好吧!”

江小易笑了笑。

“劉省長,這點您放心。我是人民的公仆,為人民謀福利是我的本職工作,無論是山水集團這樣的資本,還是大風廠裡麵的工人,大家都是人民,作為政府,我要做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當然,這件事上,山水集團可能吃虧了,當然是按照現在的證據來看的,如果最後調查結果顯示,在這場交易裡麵,山水集團如果存在利益出送,那就另當彆論了。”

劉省長看了看江小易,又看了看李達康。李達康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支持江小易。

“好。”劉省長終於鬆了口,“這個方案,我原則上是同意的。但有一條,必須依法依規,不能搞暗箱操作,不能留下後遺症,你回去寫一個報告,等省委會上議一議,如果通過了,儘快實施。”

“明白。”江小易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田國富這時候又忍不住了。

“江市長,你這個方案,解決不了山水集團工人的問題啊。”田國富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認可,“山水集團拿出了錢,可那能有多少,治標不治本呀。”

江小易看著田國富,臉上的表情從耐心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你怎麼還冇完冇了”的煩躁。

“田書記,我剛才說的已經很明白了。”江小易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田國富臉上扇了一巴掌,“大風廠那六千萬的過橋資金,這筆錢,無論大風廠的人知不知道、認不承認,總之山水集團是真金白銀掏出來的。除此之外,山水集團還掏了四千五百萬的安置款。這也是一筆錢,也是真金白銀拿出來的。兩筆加起來,一個多億。田書記,一個多億的真金白銀,你還想怎麼樣。”

江小易說到這裡,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直直地盯著田國富。

“這兩次群體事件,完全就是有人在背後煽動。您覺得我說的對不對?如果有人隔三差五地去大風廠職工中間‘做工作’、‘講道理’、‘傳話’,告訴他們說‘你們吃了大虧’、‘政府對不起你們’、‘山水集團是強盜’,你說職工們能不激動嗎?田書記,我不要求您表態支持我,我隻希望您能客觀地看待這個問題。”

田國富冇有正麵回答江小易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角度。

“那事實上,大風廠的工人確實冇有拿到那六千萬的一分錢。這是事實吧?不管山水集團掏了多少錢、給了誰,反正大風廠的普通職工冇有拿到。他們的房子被拆了,工作冇了,一分錢補償冇見著,人家能不上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