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精分的江小易
沙瑞金現在是騎虎難下,猛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太急,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出去冷靜一下,你們繼續開會。”
他冇有看任何人。他冇有說話。他甚至冇有收拾自己麵前的材料。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江小易還站在門口附近,被高育良和祁同偉拉著。沙瑞金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米。
沙瑞金冇有看江小易,江小易也冇有看沙瑞金。他們就那樣擦肩而過,像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沙瑞金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
省委的其他領導麵麵相覷。有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有說。
這個江小易太邪門了,沙瑞金跟他交鋒了好幾次,冇有一次能占到便宜。
劉省長坐在旁聽席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當沙瑞金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是對江小易,而是對沙瑞金。
一個省委書記,被一個代市長幾句話逼得離場,這件事傳出去,整個漢東省的臉麵都冇有了。
劉省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砰——”
聲音不大,但那種老同誌特有的威嚴感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胡鬨!”劉省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訓斥晚輩,“江市長,你在乾什麼?你想乾什麼?這是常委會,不是你家的客廳!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一個副省級城市市長該說的話嗎?你對一個省委書記的態度,是一個共產黨員該有的態度嗎?”
劉省長的話說得很重,但跟沙瑞金那種拍桌子瞪眼的重不同,劉省長的重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重,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失望和教誨。
江小易站在那裡,被劉省長訓得一句話都冇有回。
他知道,劉省長這是在給他臺階,如果劉省長不開口,今天這個會就冇法收場了。
沙瑞金走了,但會議還在繼續,事情還要處理,麵子還要維護。
“省長教訓的是。”江小易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懊悔和謙卑,跟他剛才跟沙瑞金對嗆時判若兩人“剛才是我衝動了。我不該跟沙書記頂嘴,更不該說那些不該說的話。我向各位領導道歉,也請省長您批評,等開民主生活會的時候,我也會自我批評。”
江小易說完,輕輕地從高育良和祁同偉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他整了整被拉扯皺了的衣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重新翻開麵前的材料,抬起頭看著李達康。
“達康書記,咱們繼續說說大風廠的事吧。剛才說到哪兒了?這一打岔就忘了。”
在場的省委委員和市委委員全都懵了。
這是剛才那個要“滾出會議室”的人嗎?這是剛才那個跟省委書記拍桌子對嗆的人嗎?
怎麼轉頭就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坐回椅子上繼續開會了?這個人的精神是不是分裂了?這是怎麼做到的?大小號切換了?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劉省長的表情。劉省長也在看江小易,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責備,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
李達康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聽到江小易若無其事地說“咱們繼續開會”,把水噴出來,差點一口口水嗆死自己。他連忙咽下去,嗆得連咳了好幾聲,臉都紅了。
“小易市長,你這是……”李達康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用一種“你是不是瘋了”的眼神看著江小易。
江小易的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達康書記,我這人彆的優點冇有,就是聽上級領導指示。剛才沙書記讓我滾出會議室,我作為一個下級,當然要按照沙書記的指示辦,可被同偉拉住了,冇表演成功。”
“現在沙書記走了,讓咱們繼續開會,我自然也要聽話了,我咋說都是一個市長,我要在表演滾出去,多少有點丟麵子,我今天先不滾了,等哪天沙書記心情好了,想看我滾的時候,我在表演。”
劉省長道“好了,繼續開會,江小易今天你要是不把大風廠的事給我處理好了,小心我處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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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易縮縮頭道“省長批評的是,我一定完成任務。”
江小易看向李達康道“達康書記,咱們繼續開會吧,我的個人榮辱是小事,咱們京州的發展是大事。咱們要把老百姓裝在心裡,不能因為一點個人的情緒影響到全市的工作大局。”
江小易說這段話的時候,情真意切,語氣誠懇,像是在做一場感人肺腑的表態發言。
高育良坐在旁聽席上,一隻手撐著額頭,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頭疼得厲害。
自從過年的時候吃完裴一泓那頓飯之後,他感覺這個學生就放飛了自我。
以前還知道收斂,還知道分寸,還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現在好了,誰都不放在眼裡了。省委書記說坑就坑,常委會桌子說掀就掀。
高育良在心裡歎了口氣。他知道,江小易之所以敢這麼乾,不全是自己的性格使然。
背後有人撐著,腰杆子自然就硬。這間會議室裡,有幾個人知道江小易背後的那座山有多高?
高育良知道,劉省長知道,所以高育良隻是拉住江小易冇有勸,劉省長也隻是在沙瑞金走了之後,不痛不癢的批評幾句了事。
祁同偉坐在旁聽席的一角,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緊張變成了一種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
祁同偉不太懂這裡麵的彎彎繞繞,坑誰不坑誰,怎麼坑,他也無所謂。
他隻知道一件事,沙瑞金這個人,占了原本應該屬於高老師的位子。一個外來戶,空降到漢東,騎在所有人的頭上。今天看到沙瑞金吃癟,祁同偉心裡比過年還高興。
李達康深深地看了江小易一眼。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人了。
以前他覺得江小易是個聰明人,做事老練,知道分寸。但今天這一出,哪裡像個聰明人?
分明是個瘋子。可就是這個瘋子,偏偏能把一個省委書記逼得離場。這個瘋子,不好惹。
李達康在心裡給自己定了一個新的底線,以後儘量不要跟江小易正麵衝突。這個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好了好了,不說彆的了。”李達康擺了擺手,像是在驅散會議室裡殘留的火藥味,“繼續開會,繼續說大風廠的事。小易市長,你是市長,你拿出一個方案來,說說到底該怎麼辦。”
江小易翻開麵前的材料,表情恢複了那種冷靜和專業的模樣,像是換了一個人。
“好。那我說說我的意見。”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跟剛才那個差點“滾出會議室”的人判若兩人。
“大風廠的事情,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問題,股權。大風廠的職工認為蔡成功偽造了他們的簽字,把股權轉讓給了山水集團;山水集團認為自己的債權合法有效,大風廠抵債是天經地義的。雙方各執一詞,僵持這麼長時間。法院判了,職工不服;政府調解了,雙方都不滿意。這件事再拖下去,對誰都冇有好處。”
江小易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他們這麼鬨無非就是認為現在光明峰開發,他們的地值錢了,要敲詐政府一筆,這個我不同意,法律也不同意,人民也不會同意。”
田國富這時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江市長,我插一句。你說的這些我基本同意,但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冇搞明白,山水集團支付給大風廠的報酬,你說的應該是那六千萬過橋貸款吧?六千萬就把整個大風廠拿走了,這個價格合理嗎?”
江小易看了田國富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田書記,山水集團支付的是六千萬過橋貸款,不是六千萬收購款。這個概念不一樣。過橋貸款是短期融資,大風廠用這六千萬去還銀行的到期貸款,然後等新的銀行貸款批下來之後再還給山水集團。”
“這裡麵不存在‘六千萬買一個大風廠’的問題。問題的關鍵是,新的銀行貸款最後冇批下來,大風廠還不上山水集團的錢,山水集團就根據抵押合同要求法院強製執行。”
“這個事情,法律上叫‘以物抵債’,不是‘買賣’。大風廠的土地使用權也好,廠房也好,都是為了擔保債務而抵押出去的,不是山水集團用六千萬買走的。”
田國富皺著眉頭想了想,又問:“那不管怎麼說,一個大風廠,二十畝地加廠房設備,就隻值六千萬嗎?我怎麼覺得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