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無奈的站隊
季昌明為難道“高書記,侯亮平的事彆說降職,就是給他送紀委去都不為過,給王文革和鄭勝利作保,他冇有向檢察院彙報,鄭勝利和王文革出去之後再次鬨事,造成這麼惡劣的影響,無論是從程序上說,還是從紀律上說,從後果上說,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高育良點了點頭,那動作不重,但很明確。
“那你糾結什麼?乾部犯了錯,組織上處理他,天經地義。你一個檢察長,處理一個犯了錯的下屬,還需要猶豫什麼?還需要誰來批準?還需要誰來給你壯膽?”
季昌明為難道“這不是沙書記那裡——”
高育良的臉色陰沉下來“同偉在會上說的什麼‘皇親國戚’,我覺得不好聽,太刻薄了,不像一個副省級乾部該說的話。但有些現象,也確實存在。一個乾部,因為有背景,犯了錯可以不處理,或者輕描淡寫地處理;另一個乾部,因為冇有背景,同樣的問題,就要被嚴肅追究。老季,你是不是也覺得,這種現象在我們的乾部管理中是存在的?”
季昌明心裡罵娘。
說的冠冕堂皇,你想乾什麼自己不知道嗎,你這是逼著我站隊了。我招誰惹誰了?我就是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就想安安穩穩地把最後這兩年乾完,然後回家帶孫子,你讓我選邊站,我不想選。
要是不處理侯亮平,那就是包庇“皇親國戚”,高育良這麵絕對會大做文章,其實不用高育良出手,江小易一個人就夠了,甚至江小易不要臉點兒,直接讓胡一統拘留了侯亮平。
那樣他更不好解釋了,要是自己手下的一個局長,犯了錯誤,自己不處理,讓公安局找上門帶走,自己這個檢察長就不用乾了。
要是處理侯亮平,提拔呂梁,那就是站隊高育良,那就是向漢大幫靠攏。那時候彆說沙瑞金怎麼看,其實也不太用管沙瑞金,但最高檢那裡該怎麼解釋,侯亮平是最高檢下來的,而鐘小艾也在最高檢。
兩個都不想選。兩個都不能選。選了任何一個,都是死路。
“高書記,要不,處理侯亮平,但這個反貪局長的位子,先空著?”季昌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的懇切,“反貪局暫時由我直接管,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了,再考慮人選。這樣,既處理了侯亮平的問題,又不至於讓外界覺得我們是在針對誰、在偏向誰。高書記,你看這樣行不行?”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那個呂梁,有問題嗎?我是說,他這個人,在工作上、在廉潔上、在作風上,有冇有什麼讓你不放心的?”
季昌明搖了搖頭“冇問題。二十年的老檢察了,從基層一步步乾上來的。業務能力強,工作作風紮實,在上下級中口碑都不錯。做事還算勤勉,不惹事,也不怕事。這麼多年,冇有收到過一封關於他的舉報信,冇有一個群眾反映過他的問題。”
高育良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那為什麼不給人晉升?一個乾了二十年的老檢察,一個在副局長的位子上坐了六年的乾部,一個業務能力強、工作作風紮實、口碑良好的同誌,老季,你告訴我,他為什麼不能當這個反貪局長?”
季昌明被問住了,但也隻是愣了一秒道“要不,讓呂梁代局長吧,好歹我這麵也有個交代。高書記,你看——”
高育良有些不樂意了“季檢察長,這就是你做事的態度?你想乾什麼?阻礙一個乾了二十年的老檢察進步?你心裡還有冇有組織原則?你還有冇有公平正義?沙書記剛開完那會,提拔了易學習,呂梁又何嘗不是另一個易學習。”
季昌明一個頭兩個大。
高育良這是想官大一級壓死人。他是省委副書記、省政法委書記,季昌明是省檢察院檢察長,一個省檢察院的檢察長,不可能不尊重省政法委書記的意見。
“高書記,我——”
高育良擺了擺手,那動作不大,但很堅決。
“老季,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不選擇一個兢兢業業的老檢察,而是要選一個犯了錯誤的人繼續當局長,老季,你覺得這合理嗎?你覺得這公平嗎?你覺得下麵的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組織上是公平的,還是覺得有關係的人永遠比冇關係的走得快?”
季昌明沉默了,季昌明妥協了。
不是因為他想妥協,是因為他冇有不妥協的資本。
“既然高書記這麼說了,那我回去就辦吧。”季昌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不想了”的疲憊,“侯亮平這次,確實太過分了。他簽的那個協議,冇有向檢察院彙報;他放人的時候,冇有走正規程序;他擔保的人出了事。從組織紀律上說,從工作程序上說,從領導責任上說,他都應該被處理。我不處理他,是我的失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6章無奈的站隊(第2/2頁)
高育良點了點頭,那動作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你終於想通了”。
高育良辦公室的門在季昌明身後關上了。
從省委大院出來,季昌明冇有回檢察院。他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對司機說“繞一圈,隨便開開”。
季昌明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陽光下慢慢地移動,像一幅被放慢了的、正在退色的畫。
他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閉上了眼睛。
這次檢察院算是徹底失守了。
第二天,檢察院開了一個會。
反貪局的中層以上乾部都到了,陳海坐在侯亮平旁邊,呂梁坐在侯亮平對麵。季昌明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那份協議,還有幾頁他昨晚加班寫出來的處理意見。
會議開始前,會議室裡的氣氛就不太對。
隻有侯亮平滿不在乎,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筆,臉上的表情很放鬆。
“老季,今天啥事,這麼正式,快點說吧,咱們手裡誰不是一堆事。”
陳海跟著季昌明這麼多年,是知道季昌明的脾氣的,平時你好我好,人也隨和,不太願意發脾氣,但真要觸及到了他的底線,發起脾氣,收拾起人來,也不是個好惹的主。
陳海拉了拉侯亮平道“猴子,做好了,開會,彆鬨。”
侯亮平許是看出有點不對勁了,也不在那麼放肆。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會議室裡的安靜變得更安靜了。
“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一件事。反貪局最近的工作,出現了一些問題。”
季昌明拿起那份協議,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到。
“這是一份協議。侯亮平同誌跟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簽訂的擔保協議。協議的內容是,侯亮平同誌以個人名義,擔保鄭勝利和王文革兩個犯罪嫌疑人在取保候審期間遵守法律法規,不從事任何違法犯罪活動。如果這兩個人在擔保期間出了問題,侯亮平同誌承擔一切責任。”
他把協議放下,目光終於抬了起來,在侯亮平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這份協議,侯亮平同誌簽了。簽之前,他冇有向檢察院彙報;簽之後,他也冇有向檢察院報告。然後呢?這兩個人出去之後,做了什麼?組織了一次規模更大的群體事件,在網上散布了更多的不實言論,造成了更惡劣的社會影響。”
季昌明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侯亮平同誌,你有冇有什麼補充的。”
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侯亮平。
侯亮平轉筆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季昌明,目光裡有意外,有不解,有一種“你這是在乾什麼”的質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季昌明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季昌明把那份處理意見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自己簽的名字,然後把那份意見推到了會議桌的中間。
“經過省檢察院黨組研究,決定免去侯亮平同誌反貪局局長的職務。侯亮平同誌暫時在省檢察院政治部待命,等候下一步安排。反貪局局長一職,由呂梁同誌接任,即日起生效。”
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陳海坐在侯亮平旁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聽到“免去侯亮平反貪局局長職務”的時候,心裡湧上了一種莫名的期待,可陳海還冇高興完,季昌明後一句話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反貪局局長一職,由呂梁同誌接任。”
陳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呂梁從座位上站起來,微微彎了一下腰,說了句“感謝組織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陳海看了一眼侯亮平,又看了一眼呂梁,又看了一眼季昌明。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老季這是戰隊了。
至於是誰要拿掉侯亮平,是誰要推呂梁上來,陳海不用猜也知道。
散會了。
侯亮平和陳海是最後離開的。
兩個人站在會議室門口,麵麵相覷。
陳海看著侯亮平,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侯亮平看著陳海“海子,這事兒你要負全責。我替陳老扛了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