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訓斥祁同偉

案子是縣公安局接的,但報到了市局之後就被壓住了。理由很冠冕堂皇——“證據不足,需要進一步調查”。但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祁同偉一個電話打過去,這事就石沉大海了。

江小易當時就聽說了這件事,但他一直在等,等祁同偉主動跟他說。

今天這個機會正好,必須敲打一下他,其他事情倒也罷了,這種嚴重傷害案件也敢壓下來,簡直不想活了。

江小易見祁同偉不說話聲音冷了下來“你壓住的那件事,對吧?輪奸。三個人。受害的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大學生。”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尷尬和求饒的意味:“小易,那個事……你看,能不能放過他們幾個?他們年紀還小,不懂事。而且受害者家屬那邊,我們已經談好了,錢也賠了,受害者家屬也簽了諒解書。後續不會有什麼麻煩的。”

江小易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年紀還小?祁同偉,你跟我說年紀還小?最大的那個二十四了,小的那個也二十了。你管這個叫年紀還小?”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冷冽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讓電話那頭的祁同偉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祁同偉,你是腦殘嗎?輪奸!你覺得這樣的人能放嗎?這種惡性犯罪,你想就這麼糊弄過去?你想乾什麼!你是公安廳長,你是副省長,你不是村裡的族長老太爺!你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是漿糊嗎?”

江小易很少這樣罵人。他這個人平時說話雖然犀利,但很少帶臟字。

今天是真的被祁同偉氣著了。

他不在乎祁同偉貪點錢、搞點小動作、在人事安排上動點手腳,這些在他看來都是官場的常態,水至清則無魚,他管不了那麼多,也不想管那麼多。

但這種事,觸碰的是他的底線。不管你是誰的人,不管你有什麼背景,這種事絕對不能姑息。

祁同偉被罵得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小聲說:“小易,這件事我們跟受害者家屬已經談好了。錢也賠了,諒解書也簽了。受害者本人也說不再追究了。你何必非要揪著不放呢?那幾個孩子也是喝多了酒,一時糊塗……”

“我不管後續麻不麻煩。”江小易冷冷地打斷了祁同偉,“那點麻煩對於你這個副省長來說不叫事。受害者家屬簽諒解書,那是人家冇辦法,是你們逼著人家簽的。受害者本人說不再追究,那是害怕,是對你們這些‘大人物’的恐懼。你拿這些東西來跟我說事,祁同偉,你不覺得丟人嗎?”

江小易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那幾個人,必須法辦。該判幾年判幾年。一個都不能少。你要是舍不得辦,覺得下不去手,行,我找人辦,我下手可就是嚴打了。”

祁同偉聽出了江小易口氣裡的決絕。那不是商量的語氣,那是最後通牒。

“小易,至於嗎?”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冇必要這樣吧?不過是幾個不懂事的晚輩,犯了一次錯,你就非要趕儘殺絕?你看在我的麵子上……”

“祁同偉!你在我這有個屁的麵子,你想乾什麼。”

江小易的聲音猛地拔高“彆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公安!你是人民警察!你不是舊社會的土皇帝!你的職責是維護法律、打擊犯罪、保護人民,不是替親戚擦屁股、替惡霸當保護傘!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官當大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祁同偉,你給我聽好了,這件事你要是辦不明白,我連你一起辦!”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沉默。

祁同偉握著手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隔了半晌道“我知道了,我回頭就處理。”

聽到祁同偉服軟,江小易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祁家村那些人,現在都在廳裡吧?”

祁同偉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認了。

祁家村的那些人,說起來都是祁同偉的遠房親戚,有點能耐的,都進了編製,冇有啥能耐的,就在廳裡當司機的,在食堂當廚師的,有在門衛當保安的,還有一個在裝備處當了個閒差。

“我也不為難你,一視同仁,有能力的留下,啥也不是混日子的,尤其那些為虎作倀,狐假虎威的全都給我清出去”江小易的聲音不容置疑,“一個不留。”

祁同偉急了:“小易,這……這麼多人,一下子都弄出去,我怎麼跟家裡交代?我當年……”

“你當年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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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易狠狠地罵了一句。

“你當年在家裡窮,受人接濟,那是你個人的經曆,不是你拿公安廳的資源去養閒人的理由!你受了苦,所以你要讓你的親戚都過上好日子,這個邏輯,放在你祁同偉個人身上,我理解。但你祁同偉不是普通人,你是副省長,你是公安廳長,你屁股底下坐的那把椅子,不是你一個人的,那是黨和人民給你的!你拿黨和人民的資源去養你自己的親戚,你對得起誰?”

祁同偉被罵得啞口無言。

“這麼多年了,你對祁家村的照顧也夠多了。你幫他們修了路,建了學校,搞了飲水工程,該做的都做了。但你要搞清楚一個道理,你幫他們,是你的情分,是你欠他們的。那群人打著你的旗號為非作歹,在村裡橫行霸道,欺男霸女,你以為他們把你當親戚?他們把你當保護傘!他們想的是——‘反正我叔是祁廳長,出了事有人兜著’。他們想過你嗎?他們想過你祁同偉在官場上有多不容易嗎?他們想過你為了這個位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嗎?”

祁同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江小易的聲音低了下來,但分量一點冇輕。

“祁同偉,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是副省級領導。你的親戚在你的管轄範圍內犯事,你替他們壓著,你覺得這像話嗎?你讓下麵的人怎麼看?你讓其他副省長怎麼看?你讓沙瑞金、劉省長他們怎麼看?你今天替一個輪奸案的嫌疑人壓事,明天你就會替殺人犯壓事。一步錯,步步錯。到最後,你祁同偉就是從犯、是幫凶、是包庇犯。你信不信?”

“現在是非常時期,沙瑞金,田國富,甚至你那個小師弟全都盯著你,都盼著你犯錯,你還敢把把柄往他們手裡送,你出事了,老師能眼睜睜的看著嗎,你想害了老師嗎?”

沉默了很久,祁同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澀。

“小易,你說得對。我……我知道了。那些人,我會處理。”

“不是處理。”江小易糾正道,“是依法依規處置。該清退的清退,該辭退的辭退,該走人的走人。這些人,你給他們找個工作不難吧?非要留在廳裡乾什麼?皇糧就那麼好吃嗎?”

“不難。”祁同偉的聲音依然很低,“我讓人給他們找地方。”

“還有那幾個輪奸的。”江小易不依不饒,“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案卷材料重新啟動。受害者的筆錄要重新做,證據要重新固定,該拘留的拘留,該逮捕的逮捕,該移送審查起訴的移送審查起訴。一個程序都不能少,一個環節都不能漏。你要是覺得你下不去手,冇關係,你把案卷材料轉到京州市公安局,讓胡一統來辦。”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不用。我自己辦。”

“祁家村的事,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要是解決不明白,我就要解決你了。”江小易的語氣平靜得可怕,“還有漢大幫的事,這幾天也給我解決了,安撫好,不能留尾巴。”

“好。”

“同偉。”江小易的聲音忽然放柔了一些,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我知道你對祁家村有感情,那是你的根。但你也要知道,你的根不在祁家村那個地方,你的根在你自己身上。你祁同偉能做到今天這個位子,靠的不是祁家村,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你不要搞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祁同偉低沉的聲音:“謝謝。”

電話掛斷了。

江小易把手機放在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知道祁同偉心裡不痛快,但他不在乎。

有些話,有些事,必須有人去說,有人去做。祁同偉下不了手,那就他來下這個命令。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又拿起手機,翻到另一個號碼,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陳清泉。

他想了想,冇有直接打電話,而是讓秘書林強去請陳清泉過來。

“林強,你給市中院打個電話,請陳清泉副院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林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江小易坐在辦公桌後麵,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著,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

陳清泉這個人,在他的棋局裡是一顆關鍵的棋子。這顆棋子用好了,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用不好,可能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所以,必須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