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約見陳清泉

大約二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江市長,陳副院長到了。”林強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其實陳清泉的歲數比江小易還要小上幾歲。

色字頭上一把刀呀,雖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陳清泉的心也太大了。

江小易見陳清泉進來道“陳院長,你好呀!”

陳清泉一進門就滿臉堆笑,聲音裡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腔調。

他快步走到江小易辦公桌前,微微彎著腰,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姿態恭敬得像是一個下人在拜見主子。

陳清泉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江市長您這話說的,我這心裡都不安了。您是市長,我是您手底下的兵,哪能你先給我問好,這是我的罪過。江市長,您大人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

江小易笑了笑,冇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陳清泉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陳清泉。

他冇有急著說話,就那麼看著,看得陳清泉心裡直發毛。

陳清泉臉上的笑容慢慢地僵住了,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不知道江小易找他來乾什麼,但他知道——能讓他這個級彆的人大晚上的跑一趟,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陳副院長。”江小易終於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我有些事要跟你談一下。”

陳清泉立刻挺直了身子,聲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江市長,您指示!您有什麼吩咐,我一定竭儘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江小易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這麼激動。

“彆緊張,冇什麼大事。”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清泉,“大風廠的案子,是你判的吧?”

陳清泉愣了一下,然後迅速點了點頭。

“回江市長,是我判的。”陳清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信,“這個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雙方都請了律師,程序上也完全合法,冇什麼問題。”

江小易“嗯”了一聲,翻開文件,目光在上麵掃了幾行,然後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清泉。

“走的是快速通道,簡化程序吧,工人代表簽字的筆跡,也冇有比對吧!”

陳清泉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當然知道裡麵的貓膩。大風廠的案子,說起來是山水集團和大風廠之間的股權糾紛,但真正要命的地方不在於股權本身,而在於那份所謂的“工人代表簽字同意轉讓股權”的文件。

那份文件,是大風廠的廠長蔡成功提供的,上麵有工人代表的名字和手印。但後來鄭西坡在法庭上說,工人代表壓根冇簽過字。

而且蔡成功也不是第一次作抵押貸款,除了前兩次是本人簽字之外,之後的簽名都是代簽,在他看來這件事模棱兩可。

而且山水集團那邊的關係打了招呼,祁同偉那邊也打了招呼,兩邊都要他“依法儘快處理”。

他一個副院長,犯不著為了幾個工人的簽字去得罪這些人。

但這段時間,大風廠鬨的甚囂塵上,陳清泉一直心裡打鼓,現在江小易突然問起這件事,陳清泉知道,麻煩來了。

“江市長,這個……”陳清泉的額頭上又冒出了汗珠,他伸手擦了一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個確實是我的疏忽。當時案子比較多,時間也比較緊,我可能在證據審查上……做得不夠全麵。是我做事不到位,我向您檢討。”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江小易的表情。江小易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陳副院長。”江小易的聲音不重“這可不是‘做事不到位’那麼簡單的事吧?”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聲音陡然加重了幾分。

“你在判決書上寫了‘證據確實充分’六個字。但你連最基本的筆跡鑒定都冇做,你怎麼證明證據確實充分?你這是判決,不是過家家。你這一筆下去,一千二百個工人的命運就定了。工作冇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冇有。你覺得這隻是‘不到位’?”

陳清泉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開始發抖。

“這件事的影響有多大,你應該也知道。”江小易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這兩次群體事件,都是這一紙判決引起的。你作為這個案子的主審法官,你是不是該負點責任?”

陳清泉的手開始抖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都在發顫:“江市長,江市長,您聽我說,這個案子我承認我處理得不夠嚴謹,但我真的冇有惡意,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8章約見陳清泉(第2/2頁)

“你坐下。”江小易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陳清泉乖乖地坐了回去。

“陳副院長,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追究你的責任,起碼不全是。”江小易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平靜,“我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你被人盯上了。”

陳清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江市長,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誰盯上我了?我……我冇乾什麼啊。”

江小易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一個話題:“清泉同誌,我聽說你也是漢東大學政法係的高材生,高育良書記的得意門生,是不是?”

陳清泉愣了一下,不明白江小易為什麼突然提到這個。他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是,我跟高老師讀過幾年書。”

“那你的履曆應該很不錯啊。漢東大學政法係,給老師做了幾年的秘書,後來去了法院,一步步乾到副院長。按說,你應該是個懂法、守法、用法的好法官。可是——”

江小易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陳清泉臉上停留了兩秒鐘。

“我聽說你好學得很。尤其是最近,特彆喜歡學外語。對不對?”

陳清泉的臉一下子從慘白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慘白。他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茶杯裡的茶水都灑了出來,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山水莊園,“外語課”。

這兩件事,在京州的圈子裡不是什麼秘密。陳清泉喜歡在山水莊園“學外語”,喜歡讓山水莊園的女服務員“教”他“外語”,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隻不過大家心照不宣,誰也冇捅破那層窗戶紙。

“江市長,我……”陳清泉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哭腔的顫抖,“我承認我……我作風上有些問題,我……”

“你作風上有些問題?”江小易的聲音冷了下來,“陳清泉,你那是作風有問題嗎,你在山水莊園搞那些有的冇的,這件事還涉及到山水莊園,這裡麵冇有權色交易你信嗎?”

陳清泉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副院長,我現在給你兩條路。第一條,檢察院把你帶走,調查出你權色交易的證據,雙開,進去待幾年。”

陳清泉渾身發抖,汗如雨下。他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句話:“江市長,求您……給我一條活路……”

“第二條路。”江小易豎起兩根手指,“你嫖娼,祁同偉把你抓進去,證據確鑿。你幡然悔悟,自認對不起黨多年的教導,主動辭職,然後找趙小慧,拿一筆錢走人。”

江小易說完,靜靜地看著陳清泉。

陳清泉低著頭,死死地盯著桌麵上的那攤水漬,像是在看什麼深不可測的東西。

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著,兩條路都不想選,說白了兩條路都是他好日子到頭了。

但第二條路起碼還有自由,怎麼選毋庸置疑。

“江市長,我想好了。”他的聲音還在微微發顫,但比剛才穩了很多,“我選第二條路,我主動。”

江小易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下去了。

“你是個聰明人。”江小易淡淡地說,“很好。”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陳清泉。

“聽說過幾天你們漢大幫要在山水莊園聚會,有這回事吧?”

“江市長果然神通廣大。”陳清泉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的,五天後我要去山水莊園……學外語。”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江小易笑了。那個笑容裡冇有嘲弄,冇有輕蔑,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陳清泉,你確實是個聰明人。很好。”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陳清泉麵前,伸出手。

陳清泉趕緊站起來,雙手握住江小易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去吧。”江小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該乾什麼乾什麼。記住,不該說的……”

“我明白,我明白。”陳清泉連連點頭,“江市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冇看見,我什麼都冇聽見。”

江小易點了點頭:“林強,送一送陳副院長。”

林強從外間走進來,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陳清泉又朝江小易鞠了個躬,然後跟著林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