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命案

這條巷子叫槐樹胡同,是大魏京城數得上的窮地方。

住的都是些做小買賣的,賣瓜的,擔水的,還有幾家專門給人漿洗衣裳的。

癩皮張住在巷尾最破的那一間。

年近四十,遊手好閒,靠偶爾給人打零工糊口,時不時也順手撈點不義之財,街坊鄰裡見了他,繞道走是常有的事。

哢嚓一下,仿佛石頭轟塌聲音傳來。

賴皮張猛的睜開眼,環顧四周,天還黑著。

槐樹胡同的夜素來安靜,鄰裡都是老實人,這種時辰連老狗都不叫喚一聲。

可偏偏他卻聽到了一股聲響。

癩皮張豎起耳朵,聽了半天,隱約分辨出聲音是從巷子最北頭那座廢宅裡傳來的。

轟!

忽然好像什麼東西塌了,沉悶的一聲震動,連地皮都跟著抖了抖。

他翻了個身,冇打算管。

京城裡武人打架,惹不起。

可他偏偏睡不著。

躺了約摸小半個時辰,動靜才停了下來。

癩皮張摸黑爬起來,趴在牆縫往外瞧了一眼。

街上冇人。

廢宅那頭,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那根貪念的蟲子開始亂爬。

打架嘛,打完就走。

那廢宅平時無人居住,萬一這些人走得急,順手丟了什麼……就可以償還自己的債務了。

他給自己尋了個由頭,套上衣裳,躡手躡腳地摸了出去。

槐樹胡同的青石路還是濕的,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水聲。

癩皮張走到廢宅門口,探頭朝裡瞧了一眼。

院門半掩著,裡麵什麼聲響也冇有。

他咽了口唾沫,側身蹭了進去。

腳剛踏進院子,差點踩進一灘黑乎乎的液體裡。

他低頭一看。

血。

一大攤暗紅色,還帶著熱氣,在月光下泛著令人心寒的光澤。

癩皮張喉嚨一緊,腳步驟停。

他慢慢抬起頭,順著地上的血跡往前看——

院牆塌了半麵。

碎石散落一地,磚塊砸出深深的坑,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往外飛出去,把整麵牆撞穿了。

撞出去的那個東西,就倒在碎石堆裡。

是個人。

一個粗壯的中年漢子,側躺在瓦礫之中,胸前一道深深的刀痕,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

死了。

死透了。

癩皮張兩腿一軟,喉嚨裡憋出了半截慘叫,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本能地轉身往門口退。

卻在這時,瞥見了院門外,街道上那一攤更大的血跡。

順著血跡,是另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半個人。

那顆頭顱與身子隔著半丈遠,靜靜停在青石路上,睜著一雙驚駭欲裂的死眼,望向天空。

癩皮張徹底腿軟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廢宅,跑到巷口,扯著嗓子喊: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聲響劃破了巷口的安靜。

……

……

這消息傳開,六扇門來得很快。

不過兩刻鐘的功夫,十餘名捕快提著燈籠,將槐樹胡同堵了個嚴實。

麻繩攔路,兩側站人,街坊四鄰被驅散開來,人群探著頭,交頭接耳,嗡嗡嚷嚷。

一名年輕捕快從廢宅裡鑽出來,走向院門外那個負手而立的老捕快,拱了拱手。

“劉爺,裡頭查完了。“

那老捕快姓劉,人稱劉老刀,在這行待了二十年,什麼大案子冇見過。

但今晚的現場,看得他也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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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年輕捕快壓低聲音:“院裡一具,刀口乾淨,一擊斃命。院牆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撞塌了大半,碎石砸出的坑都有兩寸深,橫梁被斬斷了半截,斷口整齊如刀切。“

他頓了頓,“街上那具……頭冇了。“

“兩人都是武者?“

“是。“年輕捕快點頭,“身上有繭,根骨紮實,氣血殘餘渾厚,若不是冇了心跳,檢查的時候我們差點還以為他還活著。“

劉老刀冇有說話。

他舉著燈籠,在院中緩步走了一圈,把那道破口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牆從裡往外塌的,看起來衝擊力極大,磚石飛散的方向,落點,都說明這一擊力量非凡。

再往街道上看,地磚開裂,石條炸開,還有幾根散落在街道裡的細銀針,針尖帶著輕微的彎折,像是磕斷在地上的。

劉老刀撿起一根,撚了撚,麵色愈發難看。

這種打鬥的規模,這種程度的痕跡,不是他們能管的事。

他把銀針揣進袖子,回頭吩咐:“去報上頭,現場封著,任何人不得進出。“

……

約莫一炷香後,槐樹胡同的巷口停了一駕馬車。

車簾掀開,一道人影從裡頭跳了下來。

燈籠光打過去,照出一張眉目淩冽的臉。

黑白色勁裝,腰間佩劍,長發高束,英姿颯爽。

“劉老刀,現場在哪兒。“

林琬話音剛落,人已經大步往院子裡走。

“林捕頭,這兩人身上氣血充盈,卻不知為何躲在這裡,我懷疑他們有點問題。”

劉老刀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彙報。

林琬在兩具屍體前逐一蹲下,細細打量。

片刻後,眸光微動。

這兩人就算已經死了,可身上的氣血殘餘仍然渾厚,就連她也能感覺到那股強大。

雖不知具體是什麼境界,但肯定不是尋常人。

她站起身,在院中緩步轉了一圈。

“難道是江湖仇殺?“

林琬喃喃自語:“兩名武者,實力不低,被人單方麵擊殺,無掙紮逃脫的痕跡,下手乾淨,不留活口,仇怨極深。“

劉老刀點頭:“這類案子往年也有過,江湖恩怨,按舊例……“

“但有點奇怪。“

林琬冇順著他的話接,停在那道斷梁前,眼神落在斷口上,微微蹙起眉來。

但這種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卻又有些熟悉。

她腦海裡忽然閃過什麼,卻又抓不住,像是哪裡見過,偏偏說不清具體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劉老刀見她神情,低聲問:“林捕頭,可是發現了什麼?“

林琬搖搖頭,冇有正麵回答:“先查身份吧。“

“是。“

捕快們動作麻利,不過片刻,便端來一托盤,散碎銀兩,幾枚腰牌,還有一塊無字的玉佩。

林琬拿起那塊腰牌,翻到背麵。

手指頓了一下。

腰牌背麵,刻著極細小的兩個字。

京城裡,認識這兩個字的人不多。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冇有吭聲。

曹庸。

這兩個人,是曹庸的手下。

林琬將腰牌緩緩收進掌中,慢慢站起身,眸色變得深邃起來。

曹庸的人死在了京城一處廢宅裡,被人殺得乾淨利落,不留活口。

那種莫名熟悉的刀法……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隱隱浮現的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能確認。

就在這時,巷口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