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懸壺濟世
話音落下,整條街安靜了一息。
排隊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冇有出聲。
按理來說,慈音醫穀的問診都需要排隊。
可這畢竟是性命攸關的事情,眾人也不好多說。
大約過了幾個呼吸後。
大門裡頭,傳出幾聲輕微的走動聲。
而後大門從裡被推開了一道縫,接著是完全敞開。
走出來的是個少女。
穿了件素青長裙,隻彆著一根木簪,腳步輕盈,麵容清秀,生著一雙溫和如淺水的眼睛。
她走出來,先掃了一眼那些半跪的武者,腳步不停。
徑直走到那具被放在地上的傷者麵前,在其跟前彎下腰,伸手覆上對方脈門。
錦袍漢子等人半跪在原地,大氣不出。
白念慈僅剛放到脈門上,眉頭微微蹙起,輕聲說道:
“腹腔破損,內臟移位,氣血倒流,傷了兩處命脈。“
錦袍漢子聲音有些澀,沉聲開口:“醫師……可有救?“
“若非武者底子,一般人遭這傷,早就撐不住了,“那少女冇有直接回答。
“但他底子還在,氣血還未斷絕,我有法子。“
錦袍漢子低頭,眼眶微紅,用力壓了壓。
少女已經站起身,從腰間的藥囊裡取出一枚比繡花針粗不了多少的銀針,微微側腕,在那傷者頸側探了一探,隨即無聲落針。
那一針的分寸極準,頸側一處隱秘的穴道被封住,原本還在倒湧的氣血猛地一滯,如同河道裡被紮下一道堅實的堤,倒灌之勢驟然緩住。
錦袍漢子看得分明,那傷者原本還在淺淺顫抖的身體,在那一針落下的一瞬,顫抖便輕了許多。
他不知醫理,但他知道,那一針穩住了什麼。
少女冇有抬頭,低垂著眼,手腕連動,銀針在她指間如行雲流水般穿轉,一枚枚精準落下。
腹部、胸口、手腕、膝彎,每一處都分毫不差。
每一針,那傷者氣息便穩上一分。
圍在外頭的人群悄悄聚攏了些,人人都屏氣凝神,隻敢用眼角餘光去瞧。
那名路過的武者也冇挪步,就站在讓出的空隙裡,目光一錯不錯地釘在少女那雙手上。
這手銀針的功夫,放眼整個大魏能有幾人?
少女收了最後一枚針,從藥囊最深處取出一枚丹藥。
那丹藥約拇指蓋大小,色澤深沉,表麵有幾道若隱若現的紋路流轉,
靜置在掌心,隱有藥香散出,沁人鼻腔,聞著便覺得神氣一振。
就算在場的人不懂藥理,也能看出這丹藥必定是極為珍貴。
少女指尖真氣流出,輕輕撬開那傷者的牙關,將那枚丹藥送入口中,慢慢引著其融化下去。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
那傷者的呼吸從極淺漸漸趨於平穩,臉上那層死灰之色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微弱卻真實的血色。
錦袍漢子盯著那傷者,胸腔裡一口悶氣緩緩鬆開,連嗓子都跟著酸了一陣。
他猛地抬手,朝那少女深深一揖:
“醫師出手,救下我兄弟,大恩大德,我等此生銘記在心!“
周圍那幾名隨從也跟著俯身一禮,七嘴八舌,聲音又粗又響:
“多謝醫師!“
“醫師大恩!“
領頭的人還想給錢,卻見那少女起身,輕輕擺了擺手,隻是平靜地囑咐道:
“此人傷勢雖暫時穩住,但腹腔還需調養,不可輕動,近七日飲食忌辛辣,忌劇烈行功,忌大悲大喜,我寫一份調養方子,你們照著來。“
“是,是,醫師說什麼便是什麼!“
錦袍漢子連聲應下,眼眶裡還帶著未散的紅,表情裡有幾分按捺的激動。
周圍的百姓見這場麵,漸漸也鬆了口氣,
“不愧是慈音醫穀啊。”
“醫術高超,名不虛傳。”
“你以為,冇看到是白仙子出的手,人家可是穀中親傳弟子,這次武鬥大比的前五……”
有人感歎,有人議論,無不在讚歎對方的醫術。
就在那群人還在院門外疊聲道謝的時候,院門裡又走出一個人。
比那少女年長幾歲,發髻梳得一絲不苟,眉目冷淡,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度,瞧著便是個性子嚴整的人。
劉清走出來,視線掃了一圈,先打量了一眼那些半跪的武者和地上那具傷者,隨後目光落在白念慈臉上,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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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慈,進來。“
白念慈向那錦袍漢子點了點頭,答應了一句,隨即轉身跟著那女子走進了院內。
大門在身後合上了。
……
廂房裡,窗扇半開著,正午的日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線,把地麵切出一條細長的光帶。
那年長的女子在椅上坐定,手裡端著一盞茶,看了白念慈片刻。
“坐下說話。“
白念慈在對麵坐下,眼神冇有回避。
那女子把茶盞放下,慢慢開口:
“剛才那枚丹藥,你可知道是哪一枚?“
白念慈想了想,應道:“是穀裡備下的八寶續命丸。“
“劉清眯起眼睛,接過她的話,“知道還給出去了。“
“劉師姐,那人傷勢危急,時間再拖,神仙來了也救不回,“
劉清沉默了一拍。
“念慈,“她歎了口氣,語調緩了些,
“我不是說你救錯了人。我說的是,你一個人出手,能救得了天下多少傷者?“
“救不了……但我眼前能救的,我要救。“
劉清聽了這句話,眉間擰了一擰,冇有立刻說話。
“你把那枚丹藥當街取出來,當著這麼多雙眼睛的麵施了出去,你知道那段時間,周圍有多少人在盯著你嗎?“
白念慈冇有答話。
“京城裡頭不比咱們醫穀,“那女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條還聚著零散人群的街道。
“這裡的人見多識廣,見過好貨的人更多,一枚八寶續命丸,在外頭值什麼,懂行的人一眼便能認出來。
你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小丫頭,隨手施出去一枚,冇當回事。“
“那些有心人,便知道你身上還有多少。“
白念慈抿了抿唇,冇有出聲。
“我知道你心地好,“劉清轉過頭,眼神複雜,“但有時候好心,會給自己招來麻煩,也會給旁人招來麻煩。“
“師祖定下規矩,外出行醫,不得輕易暴露門派身份,不得隨意施用名貴藥材,不得無故展示財物。“
“不是咱們醫穀鐵石心腸,是這江湖,有的地方危險比你想象的深。“
廂房裡安靜了一陣。
白念慈垂著眼,慢慢抿了抿唇。
“我記下了。“
“記下了,但你還是會再救的,“劉清定定看了她一眼,語氣說不清是歎氣還是無奈,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你這個性子,我清楚。“
白念慈冇有否認,隻是沉默地坐著。
“明白了,師姐。“
“今日你在診所裡待著,不許外出,好好反思。“
那女子推開廂房的門,走了出去。
廂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日光一點一點地往地麵上挪移,把那條細長的光帶慢慢推遠。
……
陳然站在隊伍的末尾,將眼前的一切儘收眼底。
他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一幕,那瀕死的病患居然在喂了療傷丹後,竟極快穩住了傷勢。
“這麼高階的丹藥,不愧是慈音醫穀的親傳弟子,身上丹藥就是多……”
他下意識把目光落在院落的大門上,心裡已經悄悄轉起了另一件事。
慈音醫穀,醫武雙修,精通醫道與藥道,煉丹一事對於這類門派的弟子而言自然不在話下。
他手裡有一顆妖獸內丹,已擱置了些日子。
堪比二品妖獸內丹,若是交由懂行的煉丹師提煉一番,以藥材輔佐,將內丹中的精華萃取凝聚,效果能翻上數倍。
這個數倍,放到他身上,就是幾十年功力的差距。
幾十年功力……
陳然往前挪了一步,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轉過了一道光。
“或許,她們是一個很不錯的工具……”
陳然在隊伍裡往前看了一眼,隻見那扇半敞的院門裡頭人影穿梭,偶爾傳出輕聲問診的話語。
他把手揣進袖裡,站定了,隨著那長龍一步一步往前挪著。
日光鋪在街道上,人聲細碎,四麵八方的氣味混在一起,有藥材的苦香,有街邊攤位飄來的油煙。
陳然半闔著眼,不急不緩。
等了幾刻鐘,人群緩緩向前,遠處傳來一道聲響。
“下一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