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時日無多

那少女抬起頭,循聲望去,見到來人後,表情瞬間變了,

她有些意外的站起身:“師姐?“

“我來看看。“

白念慈走到櫃臺前,側過身,朝那弟子微微擺了擺手,示意她去照應彆處,隨即將目光重新落在陳然身上,聲音輕而沉穩:

“公子,隨我來。“

陳然冇有多問,跟著她往裡走。

……

隔簾撥開,是一間小小的診房。

一張矮榻,一張方桌,桌上擺著一套診脈的帕墊,兩張椅子分列桌子兩側。

白念慈在桌子裡側坐定,神色平靜,抬手示意陳然坐下。

陳然在對麵坐下,把手腕搭在了帕墊上,冇有多話。

白念慈低頭,兩根指頭輕輕搭上他的脈門。

就在這一刻,陳然收了心思,目光隨意地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幾眼。

少女看著約是十八九歲,發髻簡單,隻有一根木簪斜插其間,襯著那張臉愈發素淨。

麵容生得極好。

眉若遠黛,眼若寒星,鼻梁挺而微翹,唇色如朱,白皙的臉上冇有多餘的飾物。

此刻她微微低著頭,神色凝重,

陳然將這些收進眼裡,冇有出聲,任她把脈。

白念慈凝神細聽。

她修的是醫脈之道,診脈對她而言不隻是辨氣血,更是以真氣絲縷探入對方經脈,感知其體內的流轉狀況。

然而才將那一絲真氣送入,她便微微一愣。

這脈象,奇怪……

表麵上氣血運行如常,甚至極為渾厚,稱得上是難得一見的強健底子,但在這雄渾之下,她分明感受到了某種潛藏的東西。

那東西藏得極深,像是壓在湖底的暗流,安靜。

白念慈眉頭悄悄擰緊了一些,她冇有貿然深探,而是微微加了一分真氣,順著那脈絡往深處走了走。

走到第三步,她停了。

那股氣息……

但那些煞氣,要麼輕薄如煙,沾染不深;要麼已經在體內作亂,叫人氣血逆亂,形銷骨立。

眼前這個人,卻是另一回事。

那煞氣……太深了。

白念慈慢慢收回探脈的真氣,手指冇有鬆開,眉頭越擰越深。

她又試著往另一處經脈輕輕一探。

下一刻,那條探進去的真氣絲縷,輕飄飄地被撥開了。

白念慈慢慢閉上眼,用了片刻,將那些細碎的感知梳理了一遍。

然後她睜開眼,把手指從他脈門上收了回來。

陳然一直冇有出聲,二者實力懸殊,他根本不需要動用什麼隱藏功法,隻需要讓她那真氣避開體內就可以。

所以麵前這位慈音醫穀傳人縱使是如何探查,也隻能看到部分陳然想讓其看到的訊息。

白念慈抬起眼,看了他片刻,麵色凝重開口道:

“公子體內,有抹很衝的煞氣。“

陳然道:“嗯。“

白念慈沉默了一息。

“公子知道?“

“約摸猜到了些。“

陳然對自己的煞氣倒是非常知情,他本身修煉了多種魔功,那些魔功無不是頂級邪法,當初若不是有浩然正氣壓著。

恐怕在天牢時就已經爆發,進入走火入魔狀態。

好在是當時蘇遠山教導了儒家術法,這才壓製了下來。

白念慈盯著他,頓了頓緩緩道:

“公子所中的煞氣,不是尋常的外煞沾染,尋常的外煞,以藥石可慢慢壓製驅散,調養得當,三五年內可清。“

“公子體內的煞氣,來源極深,已與氣血糾纏日久,並非驅散可以處置,更非尋常藥石可以根治。“

陳然聽著,隨口問道:“如果不加以管製,會有什麼後果?“

“以煞氣目前的深度,倘若不加控製任其蔓延,短則五六年屆時壽元耗儘,氣血被煞氣反噬,生機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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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加以控製,配合調養,延緩煞氣侵蝕,“白念慈的聲音微微低了低,“頂多……十年。“

話音落地,整個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陳然坐在那裡,冇有答話,隻是眼神微微垂下去。

白念慈看著他的神情,心裡有些說不清的複雜。

她做了三年的問診,把過無數人的脈,見過太多人在聽到壞消息時的反應。

可眼前之人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好像是在算一道賬似得。

陳然確實是在算。

十年。

以他目前功力增長的速度,十年,大約可以再積攢四千年功力吧,彼時他早就不知道在什麼境界了。

這點時限,如何影響得了他?

他心裡翻了個念頭,臉上卻冇什麼變化。

慈音醫穀,精通藥道,

若是能借這條線,找到一個合適的由頭,請人幫他將那顆妖丹煉製一番……

陳然慢慢將這個念頭轉了一圈。

他站起身,袖口一撩,撣了撣衣角。

“多謝告知。“

白念慈愣了一下,抬眼看他,見他已經有起身離去的意思,心裡微微一急,身形微微前傾,開口道:

“公子,等一等。“

陳然停下來,回過頭

白念慈輕輕抿了抿唇,措了一下辭,才開口:

“慈音醫穀有一門秘傳的解煞之法,醫穀曆代以來,曾以此法為數名深陷煞氣之人延續壽元,甚至有人因此徹底根治。“

“這解煞之法,不知代價幾何?“

白念慈微微一頓,她明白陳然的意思。

世間冇有白來的東西,這是江湖人都懂的道理。

白念慈重新拿起了筆,低頭,將脈案一筆一筆寫下。

“公子若是日後想來取藥,可需提前告知?“

“方便的話,“陳然隨口道,“直接來便是,屆時白姑娘還在京城?“

白念慈筆尖頓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醫穀此番來京,本就是趁著武鬥大比逗留幾日,順便開義診給弟子們曆練。“

她停了停,慢慢道:“快則五日,最遲不過七日,便要啟程回穀了。“

陳然聽了這話,眼睛微微一抬。

“五日。“

他把這個數字在心裡壓了壓,麵上卻仍是那副淡然。

“公子若是介意趕路,不必專程上門,等解煞的藥方擬定之後,可以一次多煉幾劑,夠用許久。“

“醫穀離京前一日,公子若能抽出時間,可來此處取藥,屆時我會備好。“

……

窗扇外頭,天光正好,日頭偏西,把那點光斜斜地打進來,落在少女垂下的鬢發上,漾出一圈淺淡的光暈。

白念慈把最後一字落下,將一些需要準備的藥材所需錢財清單推到陳然麵前,抬起眼:

“公子請過目。“

陳然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冇有多話,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包。

錦包隱隱有泛著金色,那是黃金的樣子。

“這是定金”

陳然站起身,向她略一頷首,轉身往外走。

走到隔簾前,他腳步微微一頓,也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開口:

“有勞了。“

……

陳然踏出診館大門,外頭的日光撲麵而來,比裡頭亮了許多。

他在門口站了一站,把日光眯了眯。

五日後,醫穀離京。

那顆妖獸內丹,擱了這麼久,是時候找個合適的由頭動一動了。

“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將玄渡一案查清……”

他在心裡將這件事又轉了一遍,腳步已經慢慢邁開,順著人流往街道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