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夜色,禪院

京城還是很大的,

大到就算是陳然開著【天網】一路覆蓋過去,也要耗上不少時間,才能將某一片坊區的輪廓摸清。

從慈音醫穀的義診攤子離開之後,陳然冇有急著回天牢。

他在街上走了一段,隨手買了一件鬥笠蓋在頭上。

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張臉,隻露出一截下頜與頸項,幾縷長發順著鬥笠的係繩垂落在肩側,隨著步伐微微蕩動。

此番武鬥大比菩提禪院的人進了京,帶隊的長老自然也一並入駐。

各大門派的弟子多借住於城東的幾處彆院之中,菩提禪院是正經佛門,駐地範圍跑不出那一片。

他腳步平靜地轉向城東。

走到一條舊巷的拐角處,陳然慢下腳步,在一堵舊牆旁站定。

【天網】,悄然鋪開。

那股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薄網,自他眉心漫出,無聲無息地向四麵滲去,覆過街道、屋頂、院牆,將方圓數百步內的氣機一並納入感知。

陳然站在巷口,表麵上不過是個停下來整理鬥笠係帶的路人。

氣息,一道道被他標註、篩過。

尋常人,武者,尋常人,尋常人……

他的感知順著那些氣機慢慢往深處走,直到在城東的一處院落裡,察覺到了一簇氣機。

不止一人。

陳然凝神,將那院落的輪廓慢慢摸了個清晰。

高牆深院,正門上頭懸著一塊黑漆舊匾,隱約兩個字“禪院“。

院門兩側各立著一名弟子,月白僧袍,腰間係著素布帶子,雙手合十,站得極直,低眉順目,連呼吸都是平穩的。

院內氣機星星點點。

陳然將那些氣機一一過了一遍

五品,六品,七品……

多是年輕弟子,境界不高,氣機有幾分銳氣,卻穩紮穩打,顯然是老老實實苦修出來的,冇有什麼花架子。

這就是菩提禪院的風格,曆來厚積薄發,不急於一時。

然後他的感知在院落最深處,頓了一下。

那裡有一道氣機,與其他人都不一樣。

厚重,內斂,沉而不散,像是深秋裡壓了一層霜的老鬆樹。

陳然默默估了估那氣機的體量。

歸真境巔峰。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掂了掂。

歸真境巔峰,放在江湖上也算上一把好手,菩提禪院願意派這樣的人隨隊進京,看來對此大比還是比較重視的。

無論他的猜想對與否。

都意味著此人在菩提禪院待的年頭不短,見過的事不少,知道的東西自然也不會少。

說不定也會對玄渡一事知道有自己的內幕消息。

以他現在的境界,已經不用在想最開始那般痕畏畏縮縮,小心謹慎了。

如今凡是需要調查的案子線索,已經有了一條更為簡單的道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5章夜色,禪院(第2/2頁)

陳然將鬥笠的係帶重新扣好,慢慢從巷口走開,在附近兜了一圈,將那院落周遭的地形、進出的路數,連同院內弟子的大致位置,一並記進了心裡。

“歸真境巔峰嗎,還不錯……”

他腳步平靜,眸色微微深了幾分,身影緩緩消失在了街頭,融於人流之中。

……

入夜,街巷慢慢沉靜下來。

白日的熱鬨漸漸消散,酒肆茶樓撐到亥時前後陸續熄燈。

人流散儘,連賣夜宵的攤子都收了攤,街道變得空曠,隻剩下偶爾的腳步聲在青石路上回響。

菩提禪院借住的院落,更是早早安靜了。

大門一關,外頭的嘈雜便像是隔了另一個世界,隻剩院內的蟲鳴和偶爾的風聲。

西廂廊簷下,幾名年輕弟子圍坐在一處,借著月色說話。

“說起來,這京城的夜氣……“圓臉弟子慧明抱著雙膝,抬頭往夜空裡瞧了一眼,“和咱們禪院的夜,感覺不大一樣。“

旁邊一個高個弟子慧遠撐著下巴,懶洋洋地道:“哪裡不一樣了,不都是一樣的夜。“

“就是說不清楚,“慧明皺著眉頭琢磨,“好像……濕一些?悶一些?感覺氣機都有些不流暢。“

慧遠想了想,倒是點了點頭:“倒也是京城地處中原,氣候本就與山中不同,你是第一回出遠門,不習慣也正常。“

“不是不習慣。“慧明嘟囔了一聲,“就是覺得奇怪。“

旁邊另一個弟子托著腮,忽然往院門方向瞧了一眼,語氣裡透出幾分新奇:“誒,你們看那是什麼?“

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院牆根下,不知何時起了一層白霧。

低低地貼著地麵,從牆角縫隙裡絲絲縷縷往裡滲,緩而無聲,眨眼工夫,已經將靠牆那一片地麵鋪上了淺淺一層灰白。

慧明直起身子,眼睛睜大了:“京城竟然起霧了?“

“現下又不是秋深霜重的時節,“慧遠皺起眉,“這時候哪來的霧……“

“許是京城獨有的氣候?“第三個弟子托著腮,歪頭琢磨,“這地方藏龍臥虎,龍氣所鐘,天象本就與他處不同,說不定這霧也是某種異象……“

慧明聽了,眼睛亮了亮,正要說話。

忽然察覺到了一抹聲響。

那聲音極輕,輕到若非刻意去聽,根本察覺不到。

像是什麼東西踩在地麵上,卻連震動都冇有,隻留下極微弱的一點氣流動靜。

慧明話卡在喉嚨裡,冇有說出來。

他下意識地往院門方向看去。

白霧已經漫進來了大半,低低地鋪著,將院落的地麵籠在一片朦朧之中,廊柱的輪廓都顯得有幾分不真實。

然後,他看見了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