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邀請,情報
白念慈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她自幼在慈音醫穀長大,習慣了清修的日子,本就很少去喧鬨的地方。
更何況,她從未與陌生男子單獨去過茶樓酒肆這種地方。
“公子客氣了,我隻是來送藥的,送完便走,無需破費。”
白念慈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想要將背上的藥簍取下來。
然而,周圍的行人卻越聚越多。
長樂橋本就是京城繁華之地,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兩旁的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河麵上的畫舫傳來陣陣絲竹之音。
陳然容貌俊朗,站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白念慈又是清麗脫俗,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宛如畫中走出的仙子,不染半點塵埃。
兩人站在一起,自然引來了無數好奇的目光。
路過的行人紛紛放慢了腳步,甚至有人駐足觀望。
“好俊俏的公子,難怪這姑娘願意等這麼久。”
“這姑娘看著麵生,不像是京城本地人,莫非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千金?”
市井百姓的議論聲雖然壓得很低,但依舊清晰地傳入了白念慈的耳中。
她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神色間多了幾分局促與不安。
她從未經曆過這種陣仗,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陳然神色如常,對周圍的議論聲充耳不聞。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白念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此處人多眼雜,姑娘背著這麼多藥材,也不便交接。”
“茶樓清靜,正好可以歇息片刻,也方便姑娘交代藥理。”
白念慈聽著周圍越來越放肆的議論,心中越發不自在。
她暗自盤算了一下時間。
距離醫穀眾人離京,大約還有兩個時辰。
隻是喝杯茶,交接一下藥材,應該耽誤不了多久。
若是繼續留在這裡,隻怕會引來更多的圍觀。
念及此處,她輕輕歎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便有勞公子了。”
兩人穿過喧鬨的長街,來到了一座名為“聽雨軒”的茶樓前。
這座茶樓裝潢雅致,古色古香,飛簷翹角,雕梁畫棟。
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曳。
在京城之中,聽雨軒頗有些名氣,往來皆是達官貴人、文人雅士。
陳然領著白念慈邁入大堂。
大堂內茶香四溢,隱隱有絲竹管弦之聲從樓上傳來,清幽雅致。
掌櫃的正在櫃臺後撥弄算盤,抬頭見陳然氣度不凡,雖然衣著並不華麗,但那股氣質絕非尋常百姓所能擁有。
他連忙放下算盤,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這位公子,可是要雅座?”
陳然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如水。
“有預約。”
聽到此話,掌櫃的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原來是陳公子,天字號包廂已經留好了,您二位樓上請。”
兩人跟著掌櫃上了二樓,穿過一條鋪著紅木地板的長廊。
長廊兩側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筆觸細膩,意境深遠。
推開天字號包廂的雕花木門,一股淡淡的沉香氣息撲麵而來。
臨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紫檀木圓桌,桌上早已備好了各式精致的糕點與時令鮮果。
白玉盤中盛放著晶瑩剔透的葡萄,碗裡裝著香氣撲鼻的桂花糕。
窗外是一片翠綠的竹林,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令人心神寧靜。
白念慈跟在陳然身後走進包廂,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她自幼在慈音醫穀長大,雖然不缺吃穿,但大多以清淡素雅為主,講究的是清心寡欲。
即便是逢年過節,同門師姐妹聚在一起慶祝,也不過是多做幾道拿手的小菜,煮上一壺清茶罷了。
像這般奢華的排場,這般精致的吃食,她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白念慈悄悄打量著四周的陳設,目光在那些精美的糕點上停留了片刻。
那桂花糕做得極為精致,宛如一朵朵盛開的白玉蘭,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她的神色間透著不加掩飾的好奇,咽了咽口水。
宛如一個初次涉足紅塵的孩童,對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
若非顧忌著禮數,她恐怕早就忍不住伸手去拿一塊嘗嘗了。
陳然走到桌旁,撩起衣擺,從容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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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白念慈那副拘謹又好奇的模樣,忍不住想笑。
“想吃就吃吧。”
陳然抬手示意,
“哦哦,不用,不用。”
白念慈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斂心神,在陳然對麵坐下。
她將背上的藥簍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在身旁的空座上。
隨後,她從中取出一個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整齊地擺放在桌麵上。
“公子,這些都是我為你調配的藥材。”
聊起了正事後,白念慈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指著其中一個略大的油紙包。
“這包是護心丹,乃是用百年雪蓮與多種珍貴藥材煉製而成。”
“每日清晨服用一粒,可護住心脈,防止煞氣反噬。”
接著,她又指向另一個稍小的紙包。
“這包是培元散,需用無根水煎服,每隔三日服用一次,能固本培元,修補受損的經脈。”
“還有這株紫葉參……”
白念慈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精致的木盒,裡麵躺著一株通體紫紅、散發著濃鬱藥香的人參。
“此物藥性極強,公子切不可直接吞服,需將其切成薄片,含在舌下,方能緩緩吸收藥力。”
她一樣一樣地細心叮囑著,生怕陳然記錯了一分一毫。
清脆悅耳的聲音,在這幽靜的包廂內緩緩回蕩。
陳然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那張認真的臉龐上。
他能感覺到,這些藥材皆是價值不菲。
而眼前這個女子,卻毫不吝嗇地將它們全部拿了出來,隻為了救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姑娘費心了。”
陳然端起桌上的紫砂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清茶。
“隻是在下對藥理一竅不通,若是日後這些藥材用完了,又該去何處尋姑娘抓藥?”
白念慈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公子不必去尋我。”
“我們醫穀的弟子,今日便要啟程離京,返回穀中了。”
陳然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麵上卻不動聲色。
“今日便走?”
“京城距離慈音醫穀路途遙遠,山高水長,姑娘一行人路上可還安全?”
白念慈輕輕笑了笑。
“公子放心,我們醫穀雖然不善爭鬥,但在江湖上還是有些薄麵的。”
“尋常的江湖門派,多少都會賣我們幾分麵子,不會輕易為難。”
“況且這次有劉師姐帶隊,她可是歸真境的高手,尋常宵小之輩,根本不敢靠近。”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我們打算走水路,順著運河一路南下,大約半個月便能抵達醫穀。”
“水路平穩,沿途也有官兵巡邏,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幾番交談下,白念慈就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行程和底細和盤托出。
甚至連帶隊之人的修為境界,以及回程的具體路線,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陳然靜靜地聽著,眸子深處,也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他看著眼前這個心地善良、毫無城府的女子,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單純之人。
慈音醫穀將她保護得太好了,好到讓她對這個殘酷的江湖,冇有絲毫的防備之心。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一個怎樣的人。
若是換作其他心懷叵測之徒,單憑她剛才透露的那些信息,便足以在半路上設下埋伏,將她們一行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江湖險惡,人心叵測。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土地上,善良往往是最廉價、也是最致命的東西。
像她這般善良且毫無防備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陳然並不討厭善良。
相反,在見慣了朝廷那些爾虞我詐、血雨腥風之後,他反而有些欣賞這種純粹的品質。
隻是這種品質放在如今的江湖之中,太過奢侈,也太過危險。
陳然放下手中的茶盞,
他看著白念慈還在仔細整理藥包的模樣,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既然相識一場,對方又儘心儘力地為他配藥。
那便順手給她上一課。
讓她知道,這江湖,遠比她想象的要險惡得多。
陳然眼簾微垂,漆黑的眸子盯著前方的窈窕女子。
“給你一個教訓長長記性也好,免得將來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