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秘址,親傳

船艙內黑衣人們散落四周,無聲無息,將所有乘客牢牢鎖在各自所在的位置。

冇有人敢動。

原本還算寬敞的船廳,此刻宛若一口密封的棺槨。

陳然端著酒盞,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腿上,靠在椅背裡。

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麵孔,在每一張臉上停了停,又移開。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劉清身上。

劉清站在船廳中段,麵色沉凝。

她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劍柄,

身側的幾名慈音醫穀弟子圍在她身後,一個個麵帶懼色,卻仍舊努力維持著鎮定。

陳然隨手將酒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慈音醫穀,在哪?“

他開口了,語調平淡。

劉清麵色微變。

她看著那個懶洋洋倚在椅上的青年,沉默了片刻,沉聲道:

“閣下此話何意。“

“字麵意思,慈音醫穀具體位置在哪裡?”

劉清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不是冇有防備。

從這人宣布劫船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然將所有可能的目的在腦中過了一遍。

劫財?不像。

劫色?荒唐。

挾持人質要挾朝廷?似乎也不至於如此大費周章。

可若說是衝著某個人來的,這船上值得一位先天境強者親自動手的,又有幾人?

如今這一問,將答案徹底擺在了明麵上。

他要的,是慈音醫穀。

劉清心頭驟然一沉,寒意從脊椎一路攀上了後腦。

她忽然想起了方才的一切。

紅蓮魔教的人對他俯首帖耳,喚他山君,奉他為上。

紅蓮魔教乃是前朝餘孽,意圖覆滅大魏社稷。

慈音醫穀呢?

世人皆知,慈音醫穀雖自詡中立,卻曆來與朝廷往來密切。

每逢戰事,穀中弟子便被遣往前線救治傷兵,朝廷對醫穀多有恩賜,醫穀對朝廷亦從未拒絕過請托。

這份關係,放在太平年月,不過是錦上添花。

可放在如今這個天下大亂、紅蓮魔教勢如破竹的時節……

劉清不敢多想。

一旦落入魔教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麵上不露分毫,隻是沉聲道:

“閣下找錯了人。“

“我等不過是醫穀外出義診的尋常弟子,對穀中隱秘之事,一概不知。“

陳然看了她一眼。

“你叫劉清。“

“慈音醫穀的三長老,歸真境巔峰,負責此次南下隊伍的安全事宜。“

“連你都不知道醫穀在哪,那誰知道?“

劉清麵色陡然僵硬。

為何此人對她們的底細,了如指掌?

“前輩既然對我等知根知底。“

“那也該知道,慈音醫穀的地址,並非我一人能做主的秘密。“

“即便殺了我,也問不出什麼。“

陳然笑了笑。

“誰說要殺你了。“

他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踱步到劉清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我隻是在問路。“

“你若不願說,也行。“

他偏了偏頭,目光從劉清身側掃過,掃向了她身後那幾名瑟縮的醫穀弟子,最後停在了某個位置上。

“總有人願意說的。“

劉清瞳孔一縮,驟然暴起。

長劍出鞘,寒光如匹練綻開,直取陳然咽喉。

她出劍極快,歸真境圓滿的修為在這一刻全力爆發,劍勢淩厲,勁風呼嘯,

船艙內的燭火齊齊被這股劍風壓得向後傾斜。

然而那一劍,刺不過三寸。

陳然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一夾。

那鋒銳無匹的劍身便如同紮入了千年古木之中,嗡鳴了一聲,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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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麵色大變,反手猛地回抽。

劍身卻被那兩根手指死死鉗住,無論她如何發力,竟是半分都抽不回來。

“歸真境巔峰。“

陳然低頭看了一眼被夾住的劍刃,淡淡評價了一句,

“功底不錯,但差了太多。“

“先天境與歸真境之間的鴻溝,不是單靠劍法能彌補的。“

他手腕微微一轉,隻是輕輕一送力。

劉清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勁力順著劍身傳來,渾身經脈一震,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

她悶哼一聲,連人帶劍退了七八步,後背撞在船壁上,震得艙板嗡嗡作響。

就在陳然要更進一步時,他的背後忽然傳來一道淩厲風聲!

不,不止一道。

是千百道。

密集到極點的細微破空聲彙聚在一起,如暴雨驟至,又如蜂群傾巢而出,

在船艙狹小的空間裡交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陳然眉梢微微一動,側身一閃。

數以百計的銀針,纖細如蠶絲,銳利如蚊喙,從船艙後方如暴雨般傾瀉而來。

針勢極密,幾乎將那一片空間填滿,每一枚銀針的軌跡都不相同,高低錯落,角度刁鑽,封鎖了閃避的一切路徑。

不僅如此,那針尖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幽光,在燭火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極淡的青色。

白念慈站在船艙靠後的位置,雙袖已然抖開,白皙的臉上也浮現出凝重之色。

此乃千絲掠影針。

乃是慈音醫穀的秘傳絕學,尋常弟子窮其一生不過能同時操控數十枚銀針。

而白念慈苦修十餘載,已然能做到一息之間,放出三百六十枚銀針。

針上塗的是她親手調配的千夢迷,取自七種珍稀毒草交叉煉製,無色無味。

一旦刺入肌膚,體內真元會在極短時間內陷入一種混沌的遲滯狀態。

慈音醫穀的弟子,從來不隻修習醫術。

醫者,亦有殺機,隻是平日藏得太深,世人不知。

歸真境武者,中三針便會封印真元。

即便是先天境強者,中了十針以上,也絕對不會毫無影響。

在這江湖之中,毒乃萬般絕學之陰,隻要毒素入體,以弱勝強的案例大有人在。

嗖嗖嗖!

銀針傾瀉而去,密如暴雨,覆蓋了陳然身前方圓丈餘的所有空間。

然而那個青年隻是偏了偏頭,隨意拂袖掃去。

一股渾厚至極的真元無聲蕩開,

轟!

漫天銀針在觸及那道真元波紋的一刹那,便如同飛蛾撲火,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勢頭。

叮叮當當。

銀針紛紛墜地,散落一片,在船板上跳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三百六十枚銀針,無一例外。

白念慈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顫。

“手法不錯。“

陳然低頭,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銀針,似乎頗感興趣地看了兩眼那針尖上泛著的青光。

“暗中偷襲,出手就是絕學,看來你們醫穀把你教導很好。“

劉清麵色劇變,衝著遠處喊道:

“念慈,快走!現在就走!“

白念慈身形微頓。

窗戶就在身側不到三步的距離,以她的輕功,隻需縱身一躍,便能翻出窗去落入江中。

江水滔滔,黑夜茫茫,隻要入了水,未必不能脫身。

就在白念慈心中糾結不定,不知如何是好時。

“你可以動一下試試。“

遠處那道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卻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白念慈的身體僵在原地,她看見陳然已然走到了劉清身側。

不知何時,他的手已經扣在了劉清的後頸上,將其牢牢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