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沈晚螢
船行至此，已入醫穀地界。
陳然在劉清與一眾弟子的迎引之下，踏上岸階。
兩名守門女修已疾步先行，往穀中通報。
陳然負手而行，目光掃過周遭。
竹海環繞，鳥鳴清越。
島中廊閣相連，其間多有藥圃，植株種植頗為講究。
空氣中隱隱縈繞著幾分草藥的清苦之氣，混著竹葉清香，倒也彆有一番意境。
“陳公子，有勞尊步。“
劉清在前方開口，聲音恭敬。
陳然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置可否。
隊伍在島中小徑上緩行，路過一片藥圃時，幾名正在侍弄藥草的女修抬起頭，目光落在隊伍中唯一的男子身上。
先是一愣，隨後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是哪位？“
“好生俊朗……“
“長老怎的帶了男子歸穀？“
“你們看他那氣度，怕不是尋常人物。“
“醫穀向來不收外男，這次怎的……“
那些低低的議論聲隨風飄來。
陳然神情不動，隻是平靜前行。
白念慈跟在後麵，微微低著頭，像一隻做錯事的鵪鶉。
她偷偷瞄了一眼師姐們探詢的目光，又趕緊收回視線。
隊伍走過長廊，繞過一處荷塘。
荷塘之中，幾片荷葉漂浮水麵，荷花已謝，隻剩下幾個蓮蓬立於枝頭。
錦鯉在水中遊弋，時不時躍出水麵，濺起一片水花。
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雕梁畫棟的大殿立於島中央。
劉清走至殿前，微微側身：
“穀主已在殿中候著。“
陳然點了點頭，抬步向前。
殿門洞開，正中擺著一把長椅。
椅上坐著一名老嫗。
那老嫗著一身青灰色長衫，頭發花白，用一支木簪隨意挽著，麵容蒼老。
她手中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杖身包漿溫潤，顯然用了多年。
陳然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動。
冇想到。
慈音醫穀的穀主，竟然年紀這麼大了。
他稍稍感應了一下對方身上的氣息。
先天境後期。
境界倒是不低。
隻是年紀太大了，氣血衰敗，真氣運轉都帶著幾分滯澀，實力下滑得很嚴重。
陳然能清晰感知到，對方體內的生機已經微弱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步。
“恐怕對方已經快到了大限之年了……”
這樣的狀態，對他冇什麼威脅。
陳然心中略略放下幾分警惕。
老嫗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落在陳然身上。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蒼老的臉上浮出幾分恍惚之色，好似在回憶什麼。
隨後，老嫗輕輕咳了一聲，嗓音沙啞：
“你……便是救下醫穀弟子之人？“
陳然眉頭微微一挑。
救下？
這話倒有意思。
他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開口：
“穀主言重了。“
老嫗擺了擺手，示意劉清退下。
劉清猶豫了一下，目光在陳然與穀主之間遊移，最終還是躬身退出了大殿。
白念慈跟在她身後，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隨後被劉清拉著離開。
殿門緩緩合上。
殿中隻剩下陳然與那名老嫗。
老嫗慢吞吞地從椅子上撐起身，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到陳然麵前。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若非公子出手，那船上諸位弟子怕是凶多吉少。“
陳然垂眸看著她，淡淡開口。
“穀主客氣。“
老嫗點了點頭，眼中浮出幾分打量之色，她抬起拐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公子遠道而來，請坐。“
陳然也不客氣，走到椅邊坐下。
老嫗重新回到太師椅上，緩緩坐穩，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開口：
“公子此番前來，可是有事要尋老身相助？“
陳然冇有繞彎子，直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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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螢在哪裡。“
老嫗愣了一下。
半晌，老嫗才緩緩開口：
“公子找她，所為何事？“
陳然淡淡道：
“熟人相托。“
“熟人？“
老嫗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審視，
“公子可知，沈晚螢的身份極其敏感，老身若是貿然將她交給公子，恐怕……“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然神色不變，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穀主是在擔心朝廷？“
老嫗沉默了一瞬，歎了口氣：
“公子既然找到這裡，想必也是知曉了些什麼。“
她頓了頓，
“不錯，老身確實在顧慮此事。”
陳然冇有說話。
老嫗繼續道：
“沈晚螢確實在醫穀。“
陳然眸色微動。
老嫗拄著拐杖，看向殿外的竹影，聲音低沉：
“十幾年前，有人將她送來時，已是隻剩一口氣。“
“老身當時看了，心中便知，這樣的傷勢，幾乎冇有救活的可能。“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眼中浮出幾分回憶之色。
“但送她來的那人，給了一筆極其豐厚的報酬，還帶來了幾株罕見的藥材。“
“老身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儘力一試。“
“穀中施展了多種手段，耗費無數寶藥，日夜不停地救治，才算是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老嫗轉過頭，看向陳然：
“隻是元氣大傷，身體素質……比普通人也要差上不少。“
她說到這裡，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陳然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皺。
元氣大傷？
身體素質比普通人還差？
這和他從菩提禪院那裡聽到的信息完全不一樣。
陳然打斷了老嫗的話，淡淡開口：
“我聽朝廷那邊說，沈晚螢可是身受重傷，岌岌可危，隻剩吊著口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老嫗臉上：
“你這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老嫗沉默了片刻。
陳然眯起眼，聲音更低了幾分：
“穀主大人，你這不會在騙我吧？“
殿中氣氛陡然凝固。
老嫗拄著拐杖，冇有說話。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
“老身所言句句屬實。“
“沈晚螢確實被救活了，但身體狀況極差。“
“至於朝廷那邊……“
她頓了頓，
“是老身當時故意隱瞞，透露給朝廷說其一直重傷吊命，無法行動。“
陳然盯著她，冇有說話。
看來這慈音醫穀也並非是完全聽命於朝廷啊。
有意思，
就連大魏自己掌握的大勢力都不忠誠，更彆提那些其餘的小勢力了。
老嫗歎了口氣：
“公子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去看。“
“沈晚螢就在穀中後院，老身這就命人帶公子過去。“
陳然看了她片刻，緩緩點頭：
“那就有勞穀主了。“
老嫗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到殿門前，推開門，對外麵守著的一名女修開口：
“去喚白念慈過來，帶這位公子去後院。“
那名女修應聲離去。
片刻後，白念慈快步走進殿中。
她看了一眼陳然，又看了一眼穀主，小心翼翼地開口：
“穀主，您喚我？“
老嫗點了點頭：
“帶這位公子去後院。“
白念慈愣了一下，隨後點頭：
“是。“
陳然站起身，朝老嫗微微頷首：
“告辭。“
老嫗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拄著拐杖，慢慢走回太師椅前，重新坐下。
喃喃自語：
“沈晚螢啊沈晚螢……你這些年藏得夠深的。“
“可如今終於還是有人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