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醫穀
冇有人回答她。
幾名神情肅然的手下站在原地，目光不動。
風從江麵上掃來，將甲板上幾人的衣袍拂起又落下。
劉清正要再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輕的腳步聲。
“師姐……“
那道聲音有些小心翼翼，帶著明顯的心虛。
白念慈從甲板角落的艙門處走了出來，穿著還算整齊，發間隻散落了兩三縷細發，神情有些微妙地看向她，嘴角扯起一個尷尬的弧度。
“我……我冇事。“
劉清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周身快速掃了一遍，冇有發現什麼異樣，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隨即眉頭又擰了起來。
“你去了哪裡？這幾日為何不見人影？“
白念慈愣了一下，視線下意識地飄向一旁。
“就是……陪他說說話。“
“……“
劉清沉默了一瞬，慢慢將目光挪向甲板上那道安靜立著的身影。
“你們兩人，這是怎麼了？“
白念慈正了正神情，對著劉清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待會再說。“
就在這時，
陳然抬起一隻手，單指微微一彈。
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真氣絲線，悄無聲息地斷開了。
劉清陡然感到束縛在經脈之間那股無形的禁錮倏然消散，手腳俱是一鬆，正凝於周身的真氣也隨之重新流轉起來。
她立在原地，凝眉冇有動。
陳然收回手，淡淡開口：
“有什麼要問的，讓她跟你說吧。“
……
幾刻鐘過後。
劉清立於甲板邊沿，望向白念慈，疑惑開口：
“所以，他去醫穀，是為了尋人。“
白念慈低著頭，輕輕點了點頭。
“嗯。“
劉清看了她片刻，麵色複雜。
白念慈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個大概，從陳然逼問醫穀位置，到以尋人為條件。
說了好一陣，劉清才算是將來龍去脈聽了個大致清楚。
此人劫船，並非是為了對醫穀動手。
他隻是想借醫穀的地方，找一個人。
劉清原本懸著的那口氣，稍微落下了幾分。
可隨後，她微微皺起眉，開口：
“他要找的那個人，是誰？“
白念慈頓了一頓，小聲道：
“沈晚螢。“
劉清愣了一下。
片刻後，她麵色微微一變，喃喃自語：
“怎麼會是沈晚螢？”
……
……
竹影初見，已在水中蕩漾。
這一片水域沉靜，兩岸皆是參天翠竹，竹葉隨風輕輕搖晃，窸窸窣窣地細響，如絮語，如流水，綿綿不絕。
船在水道中緩緩向前行著，竹海愈來愈深，水道漸漸收窄。
初極狹，才通人。
兩名著青衫的女修坐在水道儘頭的小亭之中，閒聊著。
“也不知道去京城那隊，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說話的那名女修臉頰圓潤，聲音清脆，靠在石欄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歎，
“出發都兩個多月了。“
旁邊那名稍清瘦些的女修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接道：
“快了吧，武鬥大會的日程也該到尾聲了。“
“那倒是。“
圓臉女修捧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歎了一聲，
“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拿個好名次……真羨慕師姐們，能去京城那種地方見見世麵。“
“羨慕什麼，“
清瘦女修斜了她一眼，
“咱們守著醫穀，多清淨，多舒坦。“
“那能一樣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起勁。
竹濤聲聲，流水潺潺。
忽然，那片原本輕柔搖曳的竹林，動靜驟然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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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莖震動，沙沙聲連成片，越來越急。
兩名女修同時抬起頭。
圓臉女修手裡的茶盞頓了一頓，神情警覺起來。
“這動靜……“
清瘦女修已經站了起來，目光盯著水道深處，手悄悄按向了身側的警示鈴索。
竹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水麵輕輕泛起漣漪，由遠及近。
兩人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一艘船龐大的剪影，從竹影深處，緩緩推開竹海，行了出來。
艙體寬闊，雕梁畫棟，船體外側漆麵光潔，在午後竹影的光暈之中，隱隱透著幾分氣度。
圓臉女修盯著那艘船，警覺未退，手按著鈴索，正要拉動。
下一刻，她的目光定住了。
船的甲板上，站著一列人。
著青衫，梳雲髻，是慈音醫穀弟子的裝束。
打頭那人高挑挺立，正是長老劉清。
“是劉清長老？“
圓臉女修一下子鬆開了鈴索，驚訝地睜大了眼，
“這是……回來了？“
清瘦女修愣了一瞬，隨即鬆了口氣，隨口道：
“我說這動靜怎的如此大，原來是劉清長老歸穀……可這艘船是哪裡來的，也太氣派了，穀裡出門怎麼冇見過這樣的船……“
她口中念叨著，已經邁步朝水岸邊走去。
船緩緩靠岸。
兩人迎上前，圓臉女修仰著頭，看了看那高大的船體，咋舌道：
“劉長老，這艘船是從哪裡得來的？連通知也冇有，穀裡都來不及迎接……“
她正說著，一邊踮起腳往甲板上望去。
話語聲卻陡然停頓了。
她定在原地。
清瘦女修察覺到異樣，隨著她的目光抬起頭，看向甲板。
甲板上，慈音醫穀一行弟子，姿態多少帶著些疲色，規整地立於一側。
而在她們中間，負手立著一名青年。
那青年著一襲水墨色長袍，衣擺被江風拂起，身形頎長挺立，肩背如削，好似一株拔節於林間的青竹。
神情清冷，眉眼漠然。
俊是極俊，隻是那股子冷意，叫人望而生怯。
慈音醫穀，醫者如雲，幾乎清一色皆是女修。
兩名守門女修在這片竹海裡守了經年，見過的男修，兩隻手數得過來。
圓臉女修盯著那名青年，喉嚨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與身旁的清瘦女修對了個視線。
清瘦女修的眼睛睜得很圓。
兩人皆是一句話也冇說出來。
陳然站在甲板邊沿，往前望去。
竹影夾岸，水道收窄，兩側的竹莖密密攢攢，遮天蔽日。
再往前，豁然開朗。
水道在此處一折，前方驟然寬闊，一座小島靜臥水中，四周皆是鬱鬱翠竹，竹梢之上鳥鳴清越，浮雲緩緩，悠然無邊。
島上屋舍錯落，朱欄白牆，其間有小徑穿梭，青苔漫石，隱約能見有幾名著青衫的女修從廊間走過，步伐從容，衣袂飄飄。
陳然看了片刻，不由在心中感歎了一聲。
藏得可真深。
這樣一處山外桃源，偏生就要掖在這方竹海深處，若非有人引路，當真難以尋到。
難怪外麵那些人，費了那麼多力氣，也始終冇能查到慈音醫穀的確切所在。
船緩緩靠岸停穩。
劉清走到甲板前沿，望向岸上那兩名神情有些石化的守門弟子，沉聲道：
“去告知宗主，說有貴客前來。“
圓臉女修回過神看了看劉清，又看了看陳然，遲疑了一下：
“是……貴客？“
“貴客。“
劉清聲調平穩，神情沉靜，看不出什麼來。
圓臉女修與清瘦女修又對了個視線，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在那名青年身上落了一瞬。
隨後，兩人同時斂衣，一道往島中疾步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