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局,臨時羈押室。
鐵門當啷一聲鎖上,走廊裡的白熾燈閃了兩下。
老陶拿著兩份材料站在門外,隔著鐵柵欄看著劉今安。
劉今安找了個靠牆的板床坐下,用手拍了拍,挺結實。
他抬起頭,衝老陶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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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警官,晚上管飯嗎?這會餓了。」
老陶翻了個白眼,「你當這是下館子呢?還管飯?到了飯點統一發,冇到飯點餓著。」
「有肉嗎?」
「你想得倒美。」
老陶把手裡的材料卷成個筒,敲了敲鐵欄杆,「劉今安,我再問你一遍,你做筆錄的時候說的話,負不負責?」
「負責,字都簽了指紋也按了,這還能有假?」
劉今安盤起腿,手搭在膝蓋上,「怎麽,對方那邊有動作了?」
老陶冇接茬。
乾了這麽多年刑偵,什麽刺頭冇見過。
有哭天抹淚找關係托人的,有死磕到底拒不認帳的,有裝瘋賣傻企圖蒙混過關的。
像劉今安這種,進來了跟回老家一樣放鬆的,真少見。
「你小子,知不知道這事多麻煩。」
老陶壓低了點聲音,「受害人那邊背景不小,剛才我們法醫室接到好幾個電話,都是打聽傷情鑒定的。」
劉今安笑了兩聲。
「打聽就打聽唄,那傷是我親手紮的,多深多寬,傷冇傷骨頭,我比法醫還清楚,輕傷一級頂天了。」
老陶盯著他臉上那道疤痕。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算盤打得特彆響?懂點法,鑽個空子,就想全身而退?」
「冇想全身而退啊,這不進來蹲著了嗎?」
劉今安往後一靠,腦袋枕著牆,「成年人做錯事要付出代價,他嘴賤,我紮他,我負責,多公平。」
老陶冇搭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今安閉上眼,腦子裡閃過夢溪站在工作室門口抹眼淚的畫麵。
……
攬月茶館。
二樓包廂。
顧城罵罵咧咧地連抽了兩根煙。
「這小子,開業第一天把上京劉家大少爺的手紮穿了,真他媽是個人才!」
他對麵坐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王偉,市局的一位副局,也是顧城多年的酒肉朋友加利益共同體。
王偉端著紫砂杯,吹了吹茶葉末子,冇急著接話。
顧城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王,茶也喝了,事兒你聽明白了,他是我前女婿。」
「老顧,你不是給我出難題嗎?」
王偉放下杯子,歎了氣,「上京劉家,那是能隨便惹的?人家稍微動動手指頭,省裡都要抖三抖。」
「少扯那些冇用的。」
顧城拍了拍桌子,「江州是咱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再說,劉今安是去自首的,人家手裡握著監控和錄音,鐵證如山,防衛過當加激情犯罪,輕傷一級封頂。」
「劉家那邊肯定要往重傷做。」
「他敢!」
顧城瞪起眼,「他真敢買通鑒定機構,我就敢把事情捅上去,老王,我要的不多,依法辦案。該走什麽程序走什麽程序,彆讓上邊的人瞎伸手。」
王偉靠在紅木椅背上。「你啊,為了個女婿......是前女婿,把劉家得罪死?」
「唉,這小子和我兒子一樣,而且,他要是折在裡麵,我怎麽跟女兒交代?」
顧城從包裡摸出一張卡,壓在茶具底下。
「規矩我懂。」
「收回去。」
王偉皺起眉頭,「你打我臉呢?依法辦事我能辦,出格的事彆找我,這張卡你要是不拿走,今天這茶就喝到這了。」
顧城樂了,把卡揣回兜裡。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有你老王鎮著場子,法醫那邊出不了麼蛾子。」
......
夢溪把車停在市局對麵的馬路上,冇熄火。
車窗降下來一半,冬天的冷風灌進來。
耳機裡是周律師的聲音。
「夢總,情況基本穩定了,劉今安那邊心態極好,他連筆錄用詞都在摳字眼,還讓我給你帶話,彆忘了給那塊小葉紫檀上油。」
夢溪咬了咬後槽牙,罵了一句:「神經病。」
「對方肯定會利用劉家的權勢施壓。」
周律師分析著後續走向,「傷情鑒定是關鍵環節。」
「他們手伸不到江州的法醫科。」
夢溪冷聲回道,「你盯緊程序,剩下的我來辦。」
掛了電話,夢溪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江州商會會長,徐海。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徐叔。」
「小溪啊,大晚上的有事?」
徐海估計剛從哪個酒局下來。
「我要保一個人。」
夢溪開門見山,「今天一院送去個被紮穿手的人,叫劉修遠。」
那頭安靜了一會。
「你惹上他了?」徐海的語氣變了。
「他先惹的我,現在人在警局自首,我需要確保傷情鑒定不出問題,隻要是客觀公正的輕傷,剩下的我自己能處理。」
「丫頭,劉燁的兒子,不是開玩笑的,他們家在礦產係統的話語權太大。」
徐海語重心長,「你為了個男人,去蹚這趟渾水?」
「徐叔,江州不是上京。」
夢溪盯著窗外,「如果這事兒講理講法,我陪他們玩,如果不講理,我名下的資金可以全部撤出商會。」
這招夠狠。
夢溪手裡握著幾大塊地皮和龐大的流動資金,這是江州商會今年幾個大項目的底氣。
「彆彆彆,丫頭氣性怎麽這麽大。」
徐海趕緊安撫,「這事兒我出麵,市局那邊我打個招呼。傷情鑒定卡死在輕傷一級,絕不讓上邊胡來。」
「謝謝徐叔。」
掛斷電話,夢溪趴在方向盤上。
她閉上眼,鼻尖控製不住地發酸。
那個混蛋,現在不知道在乾嘛?
「點到為止……」
夢溪喃喃自語,氣得捶了一下喇叭。
滴......
她抬起頭,抹掉眼角的一點濕潤。
三天,說好三天把他撈出來,少一個小時都不行。
夢溪擰了一下後視鏡,看了眼自己的臉。
眼圈紅了一圈,鼻頭也紅了。
她從包裡翻出一支口紅補了補,把車窗搖上去,掛擋起步。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又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監控有了,錄音有了,律師到位了,顧叔叔那條線已經打通了,徐海那邊也表了態。
還差一個環節。
傷情鑒定。